黑色手环刚扣上手腕，林默就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标记处炸开，像有无数根冰针顺着血管扎进心脏。他闷哼一声，下意识想扯下手环，却被江彻按住了手腕。
“别动。”江彻的声音依旧平静，“这是压制标记的适配过程，忍过去。”
林默咬着牙，额头上瞬间冒满了冷汗。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枚盘踞在手腕上的淡青色“镜”字，正在被手环散发出的淡蓝色微光一点点包裹，原本源源不断往外渗的阴冷气息，像被一道无形的墙死死封住，顺着血管蔓延的寒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足足半分钟，刺痛才渐渐散去。
林默大口喘着气，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那枚“镜”字印记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凑近了，才能看到一点浅灰色的痕迹，之前那种如影随形的被窥视感，也消失了大半。
“这手环能暂时封印标记的活性，让镜影诡没法通过标记精准定位你，也能挡住它大部分的精神污染。”江彻收回手，指尖敲了敲手环表面，“除此之外，它能检测半径五十米内的灵异能量波动，有紧急情况会发出警报，也是你进出异调局的通行证。当然——”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林默的脸，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它也是个定位器。别想着摘了手环跑路，一旦手环离开你超过二十四小时，标记会瞬间爆发，到时候，就算是我，也救不了你。”
林默的指尖微微收紧，攥住了冰凉的手环。
他早就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手环是护身符，也是拴住他的锁链。
江彻没给他太多消化的时间，转身就往门外走：“跟我走，去局里办入职，顺便给你补点保命的常识。别想着留在宿舍，这里已经被镜影诡标记过，就算有手环，你一个人待着，撑不过今晚。”
林默看着地上还没干透的灰黑色水渍，又看了看门板上被撞出的凹陷，后背一阵发凉，连忙抓起桌上的手机和钱包，快步跟了上去。
走出宿舍楼，清晨的江城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雨后的空气带着潮湿的草木气息，阳光透过雾霭洒下来，落在身上却没什么暖意。林默下意识地避开路边积水里的倒影，哪怕知道手环能压制标记，他还是控制不住地心慌——只要一想到任何反光的地方都可能藏着那个湿漉漉的人影，他的脊椎就会窜起一股寒意。
江彻的车停在宿舍楼外的树荫下，是一辆看着不起眼的黑色越野车。拉开车门的瞬间，林默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类似檀香又带着点金属冷意的味道，车里没有任何反光的装饰，车窗贴着最深色的膜，连后视镜都被一块黑布遮了一半。
“上车。”江彻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别乱碰车里的东西，尤其是副驾抽屉里的东西，碰了出意外，我不负责。”
林默乖乖坐好，全程不敢乱动。车子驶出校园，一路朝着老城区的方向开去，最终停在了一条铺满青石板的老巷子里。
巷子尽头是一栋看着有些年头的六层楼，灰砖墙面爬满了爬山虎，门口挂着一块掉漆的牌子，写着“江城城建档案馆”。门口坐着个摇着蒲扇的老大爷，昏昏欲睡，看着和普通的老档案馆没任何区别。
“这里就是异调局？”林默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这种处理灵异事件的神秘组织，会藏在什么戒备森严的写字楼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江彻推开车门，“谁会想到，专门管鬼事的地方，会挂着档案馆的牌子。”
跟着江彻走进小楼，林默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外面看着是老旧的砖木结构，里面却全是加固过的合金墙体，走廊两侧的房间装着厚重的密封门，门上印着和名片上一样的锁链眼睛标志。偶尔有穿着黑色制服的人走过，手里拿着各种奇形怪状的仪器，脚步匆匆，看到江彻时，都会停下脚步喊一声“江队”。
“江城异常事件调查局，简称异调局，专门处理官方没法解释的异常事件，也就是普通人说的灵异事件。”江彻带着林默往里走，推开了走廊尽头的一扇门，“这里是江城分部，我是特殊行动科第三行动队的负责人，你以后，就归我管。”
房间是个宽敞的办公室，一半是办公区，一半摆着各种林默叫不上名字的仪器，墙上贴着江城的地图，上面标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标记，其中有好几个，都圈着江城大学的位置。
江彻扔给他一本黑色封皮的手册，封面上印着《异调局编外人员生存守则》。
“给你半小时，把这本手册背下来，一字不差。”江彻坐在办公椅上，指尖敲了敲桌面，“这里面的每一条规则，都是之前死过的人用命换回来的。别不当回事，你要是敢违反，下次出事，我不会再去救你。”
林默连忙翻开手册，只看了前几页，后背的汗毛就全竖起来了。
手册上的规则，每一条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守则第一条：面对灵异体，永远不要相信你的眼睛。你看到的，都是它想让你看到的，一旦你信了，就等于把灵魂的主动权交给了它。】
【守则第二条：绝对不要和灵异体对视，哪怕它在喊你的名字，哪怕它是你最亲近的人的样子。对视的瞬间，就是它入侵的开始。】
【守则第三条：不要在灵异事件现场，留下你的任何体液、毛发、指纹，更不要让你的影子，和灵异体的影子发生重叠。】
【守则第四条：针对倒影类灵异体，严禁在无防护状态下，直视任何反光介质，包括但不限于镜面、水面、玻璃、金属面、甚至是湿润的地面。】
【守则第五条：永远不要试图和灵异体讲道理、做交易。它们没有人性，唯一的目的，就是把你拖进和它们一样的深渊。】
林默的手微微发抖。他想起昨晚在图书馆，自己和镜影诡对视的那一眼，想起自己闭眼时看到的人影轮廓，后背一阵发凉。如果不是他误打误撞用两面屏幕困住了它，恐怕他早就成了那十七起失踪案里的又一个数字。
就在他翻到手册后半部分，看到关于“倒影类灵异体”的详细介绍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猛地推开，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年轻男人冲了进来，脸色惨白：“江队！紧急情况！老城区利民巷3号，发生镜面异常事件，一个七岁的小孩失踪了，现场和之前的镜影诡案子一模一样！”
江彻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瞬间沉了下来。
他猛地站起身，抓起桌角的金属短棍，看向林默：“手册回头再看，跟我出任务。”
林默手里的手册“啪”地掉在了地上。
他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又凉了半截：“我、我也去？”他才刚加入诡调局不到一个小时，连最基础的规则都没背完，就要去直面那个差点杀了他的镜影诡？
“不然呢？”江彻挑眉，语气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硬，“你以为编外调查员是白当的？我保你的命，你就得干活。而且，你被镜影诡标记过，对它的气息最敏感，到了现场，你比任何仪器都好用。”
他顿了顿，扔给林默一个黑色的强光手电，还有一个绣着锁链眼睛标志的香囊：“手电是特制的，蓝光模式能暂时灼伤镜影诡，香囊里装的是混了朱砂的粗盐，能隔绝它的气息。记住，到了现场，跟紧我，别乱看，别乱碰，更别和任何反光的东西对视。”
林默接住手电和香囊，指尖冰凉。
他看着江彻转身往外走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手环，还有那枚几乎看不见的印记。
他没有退路。
从他按下拨号键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回不去那个只需要赶论文、上课的普通大学生活了。
林默深吸一口气，捡起地上的手册塞进兜里，握紧手里的强光手电，快步跟了上去。
利民巷离异调局不远，开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这是一片比异调局所在的巷子更老的居民楼，都是五六层高的红砖房，楼间距极窄，阳光根本照不进来，楼道里常年都是潮湿的，墙皮大片大片地脱落，长满了墨绿色的霉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水汽味，和林默宿舍里那股味道，一模一样。
警戒线已经拉了起来，几个穿着制服的诡调局成员守在楼下，看到江彻过来，连忙迎了上来。
“江队，现场在三楼302，受害者是个七岁的小男孩，今天早上家长发现孩子不见了，家里的镜子全被砸了，卫生间的镜子上全是抓痕，地上全是水渍，和之前的十七起案子完全吻合。”一个队员快速汇报着情况，“我们检测过了，现场的灵异能量浓度极高，属于B级异常事件，而且，能量还在持续升高。”
江彻点了点头，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林默。
林默的脸色很白，手腕上的手环正在微微发烫，发出轻微的“滴滴”声，屏幕上的能量数值疯狂跳动。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刺骨的阴冷，正从三楼的某个位置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像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整栋居民楼。
更让他心慌的是，手腕上那枚被压制的印记，竟然又开始隐隐作痛，仿佛在和楼上的什么东西，产生着共鸣。
“感觉到了？”江彻问道。
林默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在三楼，正对着楼梯口的那间房，阴冷感最重。而且……它好像知道我来了。”
江彻的眼神沉了沉，没再多说，抬手示意队员留在楼下，自己带着林默，往三楼走去。
楼道里没有灯，只能靠着江彻手里的手电照明。台阶上常年积着水，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两侧的墙壁湿漉漉的，墙皮脱落的地方，隐约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划痕，像无数只小手，在墙上抓过。
越往上走，空气中的水汽就越重，那股腐朽的腥味也越来越浓。林默的心跳越来越快，握紧手电的手，手心全是汗。
走到302门口，江彻停下了脚步。
房门是虚掩着的，门缝里，正不断地往外渗着灰黑色的浑水，在门口的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滩。
江彻推开门，一股刺骨的阴冷瞬间扑面而来。
房间里一片狼藉，客厅里的穿衣镜被砸得粉碎，地上全是玻璃碎片，电视柜的电视屏幕裂了个大洞，窗户上的玻璃被厚厚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可就算是这样，林默还是能感觉到，无数道视线，正从房间里各个角落的反光处，死死地盯着他。
卫生间的门开着，能看到里面的镜子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抓痕，最深的地方，几乎要把镜子抓穿，镜子下方的洗手池里，积满了浑水，正不断地往外溢。
“孩子失踪多久了？”江彻问道，手里的金属短棍亮起了淡蓝色的微光。
“家长说，昨晚睡觉前还在，今天早上就不见了，最多八个小时。”跟进来的队员低声道。
江彻点了点头，转头看向林默：“找找看，它在哪。别用眼睛看，用你的感觉，被标记过的人，能和它的气息产生共鸣，它藏不住的。”
林默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屏蔽掉耳边隐约传来的细碎刮擦声，屏蔽掉那股刺骨的阴冷，集中注意力，感受着手腕上标记的刺痛感。
刺痛感最强烈的方向，不是卫生间，也不是地上的碎玻璃，而是——客厅的窗户。
林默猛地睁开眼，看向那扇拉着厚重窗帘的窗户。
就在他看过去的瞬间，窗帘突然被一股无形的风，猛地掀开了一角！
窗外的天阴沉沉的，没有阳光，窗户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了他和江彻的倒影。
可那倒影，根本不对。
林默的倒影里，他的身后，赫然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佝偻人影，长长的头发像水草一样垂着，没有瞳孔的眼睛，正隔着玻璃，死死地盯着他。而江彻的倒影，竟然凭空消失了！玻璃上，只有林默一个人的倒影，和他身后那个诡异的人影。
“小心！别看倒影！”江彻的吼声瞬间响起。
可已经晚了。
林默的视线，已经和倒影里的人影，对上了。
那一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他的身体像被冻住了一样，根本动弹不得。耳边响起了尖锐的、指甲划过玻璃的声响，还有小孩凄厉的哭声，正从玻璃里面传出来。
“救我……叔叔……救我……”
是那个失踪的小男孩！
林默的瞳孔骤缩，他能清晰地看到，玻璃里的人影身后，那个小男孩正蜷缩在角落，浑身湿透，哭得撕心裂肺。
而那个佝偻的人影，正缓缓地转过身，朝着小男孩伸出了滴水的指尖。
“别碰他！”林默嘶吼着，几乎是下意识地，举起了手里的强光手电，按下了蓝光模式的开关。
刺眼的淡蓝色强光，瞬间从手电里爆发出来，狠狠打在了窗户玻璃上。
玻璃里的人影发出一声凄厉到刺耳的尖叫，身体像被烈火灼烧一样，疯狂地扭曲起来，原本抓向小男孩的手，瞬间缩了回去。玻璃上开始疯狂地往外渗着浑水，整个窗户都在剧烈地震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随时都会碎裂。
林默没有松手，依旧死死地按着开关，蓝光一刻不停地打在玻璃上。
他想起了手册上的守则，想起了昨晚在图书馆里的绝望，想起了刚才江彻说的话。
他不能再逃了。
他现在是异调局的调查员，他要救那个孩子。
蓝光持续了足足一分钟，玻璃里的人影越来越淡，尖叫声也越来越弱，最终，随着“啪”的一声脆响，窗户玻璃从中间裂开了一道缝。
那个佝偻的人影，彻底消失在了玻璃里。
而那个浑身湿透的小男孩，正顺着裂缝，从玻璃里面，一点点地滑了出来。
江彻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接住了晕过去的小男孩。探了探鼻息，松了口气：“还活着，只是被灵异能量影响，晕过去了。”
林默看着被江彻抱在怀里的孩子，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他手里的手电掉在了地上，蓝光熄灭，手心全是冷汗，心脏还在疯狂地跳动着。
他做到了。
他没有逃跑，他救了人。
就在这时，江彻的脸色，突然又沉了下来。
他走到窗户边，低头看向那道裂开的玻璃缝。
玻璃缝的周围，赫然印着一个巨大的、深黑色的“镜”字印记。和林默手腕上的印记，一模一样。
而这个印记的尖端，正不偏不倚地，指向林默站着的位置。
江彻缓缓转过身，看向林默，语气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你刚才，和它对视了，对不对？”
林默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那你应该知道，对视，就等于给它打开了通道。”江彻的声音，像冰锥一样扎进林默的心脏，“刚才你打跑的，只是它的又一个分身。而现在，镜影诡的本体，已经通过你的视线，锁定你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林默的手腕上。
林默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只见他手腕上，那枚原本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印记，此刻，竟然重新变成了深黑色。
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刺眼。
江彻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一字一句地响起：
“林默，你的七天倒计时，重新开始了。”
“这一次，它要找的，不止是你的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