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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影要换人

作者:卖灵茶的仙 当前章节:3370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6:50

我脚下那截影子“自己补齐”的瞬间,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贴上了一层湿布。

不是冷,是黏。黏到你会下意识想抖一抖肩,想把那层东西甩掉。可你一抖,影子跟着抖,抖就像在“应”。应一次,补齐就更牢。

老秦的脸色难看到发青。他盯着我脚下那截新补出来的影边缘,声音压得很硬:

“那不是你。”

“是他在给自己补位。”

补位——补的不是轮廓,是位置。影子一补,你站在哪都像“站在主位边上”。主位边上最容易被拉去做陪。陪一旦坐下,席就更像席。

锅那边更明显:锅里那张脸皮已经鼓成一个“背”的形状,像有人弓着背要坐起来;额头那只眼珠子从油泥里抬得更高,像一颗湿亮的黑珠嵌在锅底裂缝里,正对着我。

黑衫人合着喜簿,轻轻敲了一下簿脊:

“别挣。”

“位补上了。”

“你站着,也是坐。”

纸匠袖口那张嘴还在渗黑亮液体,滴到封门土上,土裂得更快。纸匠整个人像被掏空,眼神却死死盯着我,像盯着一个可以替他死的出口。

而东巷那孩子的笑已经变成了喘,喘里夹着哭,哭里夹着笑。那声音在村里绕圈,像有两条路在抢一个口。

老秦忽然把铁锹抬起来,横在我脚前,刃口朝下,像要砍。

我瞳孔一缩。

他不是要砍我,是要砍影。可砍影这事太险:影砍重了,人会“轻”,轻了像魂飘;砍歪了,影断成两半,路会从断口钻进来,直接把你当门。

老秦却没犹豫。他用铁锹刃尖在封门土上刮了一点黑土,抹在铁锹刃口——黑土是坟,坟能“终”。终一抹上刃口,刃就不是铁,是“断”。

他低声说:

“你别动。”

“我砍的不是你。”

“砍的是他补出来的那一截。”

我死死站住,脚趾扣着地面石缝,不让自己跨到灰线正中。那根扎在影子里的细线还在,但被铁锹影子盖着,钻得不深。

老秦抡起铁锹,刃口贴地,像刮皮一样,朝我影子那截新补出的边缘“削”过去。

削的动作极慢。

慢到我能听见铁刃擦地的沙沙声,像刀刮骨。

沙——

第一下,影子边缘那截“补齐”微微抖了一下,像被刮疼。锅底那只眼珠子也跟着眨了一下。

沙——

第二下,影子边缘出现一道极细的“缺口”,像布被剪了一针。缺口一出现,我胸口那股黏就松一点点,像终于能喘。

黑衫人眼神一冷,抬手一指:

“别让他断位。”

“断位,席就散。”

他这一指,锅里那团粗黑线猛地往外一弹,像鞭子一样抽向老秦手腕。

老秦没躲。他手腕被抽到的一瞬间,皮肤上立刻浮起一道细细的黑印,像缝线走过的痕。那黑印不是伤,是“针路”。针路一上手,你这只手以后做任何事都像在缝。

老秦咬牙没吭声,继续削第三下。

沙——

第三下削过去,影子那截补齐终于被削掉一小块。削掉的那块没有消失,它像一片黑纸,轻飘飘从地上“揭”起来,飘向锅沿。

飘得很慢,像有人用两根手指捏着它,捏回席桌。

黑衫人嘴角微微一动,像得逞了一半:

“你削。”

“削下来就是我的。”

他要的就是这个:你把补位削掉,削掉的“位”回到他手里,他就能拿去缝簿、缝锅、缝木牌。

老秦显然也知道。他突然停住削的动作,改成一个极反常的动作——他把铁锹刃口猛地一翻,刃朝上,然后用脚狠狠踩住铁锹柄尾,把刃口当成“门槛”,横压在那片刚被削下来的黑影片上。

铁刃压影片。

压住的一瞬间,影片发出极轻的一声“吱”,像老鼠被踩住喉咙。

老秦低声说:

“削下来的不是给你。”

“给铁。”

铁压影,影就不能回席。回不了席,席主就少一块位。

黑衫人脸色终于变得非常难看。他不再装稳,他直接把喜簿往锅沿上一拍。

啪!

这一下拍得很实,像拍桌。拍桌的同时,村里所有锅盖叩声突然齐齐停住一秒。

停得像全村同时屏住呼吸。

紧接着,叩声不是回来,而是变成了另一种声音:像有人用指甲在每家锅盖上轻轻刮。

刮——刮——刮——

那是“催”。催你开口,催你走,催你坐。

老秦知道再拖下去,全村会被这催声磨到崩。他猛地抬头,对着祠堂那边的人做了一个极决绝的手势:关祠堂门。

关祠堂门,等于把祖位先封住,不让席路借祖位入村。祠堂门一关,村里人心里会更慌,但慌也比被写谱强。

祠堂那边几个人咬牙,把祠堂大门“吱呀”一声拉上。门槛还在,门一关,门槛的“界”就更硬。

门关上的那一刻,锅底那只眼珠子突然剧烈眨了两下,像被刺。因为祖位封门,它那条“借姓写谱”的路被卡了一半。

黑衫人突然冷笑,声音低得像从锅里冒出来:

“封祖门?”

“那就封你们的家门。”

他说完,伸手指向地上那片被铁刃压住的影片。

“把它还给我。”

“我就收席。”

“你不还——”

他顿了顿,笑意很薄:

“你们村,从今晚起,门槛全平。”

话音落下,巷子里那“磨门槛”的声音又起,而且比之前更狠,像真的有人拿锉刀在磨。

咯吱——咯吱——

每一下都磨在人的牙上。

老秦眼睛血红。他看了一眼全村方向,又看了一眼我脚下那截被削缺的影子,最后看向锅里那张要坐起来的“背”。

他做了一个最不体面的决定,也是唯一能把“席”彻底掀掉的决定:

他把那片影片——连同压着它的铁锹刃口——一起推向封门土堆,然后用锣槌狠狠一砸封门土。

咚!

土震,影片被土吞了一半,铁刃也陷进土里。影片埋进“坟土”,等于给它落了终。终一落,它就不是席位,是坟位。

坟位不能坐席,只能埋。

锅里那张脸皮背形猛地一抽,像真的坐不起来了。额头那只眼珠子“啪”地闭了一下,闭得很重,像被泥糊住。

黑衫人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怒意:

“你敢把位埋了。”

老秦没答。他抬手指了指锅,又指了指封门土里埋影片的位置,最后指向土地庙后的坟包。

意思很清楚:你要位?位在坟里。你去拿。

你敢去拿,你就自己认坟门。

黑衫人盯着那堆封门土,盯了几秒,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却让人背脊发凉:

“好。”

“你们赢一夜。”

“我拿不走位——我拿走路。”

他说完,转身就走。

他走得不快,却每走一步,灰线分叉就像潮水一样往他脚下收拢,像给他铺路。纸匠想跟上,却袖口那张嘴猛地一顶,把他顶得踉跄一下。纸匠低头看自己袖口,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彻底的恐惧: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当成“菜”记住了。

黑衫人走到村口槐树阴影边,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口被翻过的锅,淡淡留下一句:

“席散了。”

“路还在。”

说完,他消失在槐树阴里,像被夜吞掉。

可他走后,真正的恐怖才浮出来——

村口灰线没有退干净。

它在地上留了一条很细很细的痕,像头发丝,从封门土里埋影片的位置一路延伸,延伸到东巷。

东巷那边,孩子的笑声彻底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极轻、极平的叩门声。

叩。

像有人站在某户门外,礼貌地问:

“在家吗?”

(第八卷到这里收束:席被我们掀散,但“路”被留下了线头,下一卷会从东巷那户“叩门”开始:谁开门,谁就把路领进来;而纸匠袖口那张嘴,会成为新的“口器”入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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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借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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