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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你不回头,它就学你母亲的口气

作者:卖灵茶的仙 当前章节:278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6:50

“哎——”

第三声响起来的时候,已经不是桥头那边的空旷回音了。

它像贴着村口那块石碑后面出来,距离近到你能分辨出那声气息的湿度——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人,胸腔里带着潮。

有人肩膀一抖,差点回头。

回头其实是人的本能:有人叫你,你就得确认是谁。可在这种夜里,确认就是请。

老秦没让任何人确认。

他把锣槌从怀里掏出来,没敲锣,也没敲地,他用锣槌柄在自己鞋底轻轻蹭了一下,蹭掉一小撮泥,然后把那撮泥抹在村口那块石碑的下沿。

这动作非常“土”,像随手擦鞋。

但我看见他抹泥的位置很讲究:石碑下沿的凹处,那是最容易积水、积阴的地方。抹泥相当于把“人走过的土气”压在那里,让那块地方暂时像有人常走,不像空位。

空位最容易被占。

占位就能叫你。

石碑后那声“哎”停了一下。

停的这一下,反而更让人心里发毛——像对方在确认:你们没回头?那我换个更好用的声音。

果然,第四声“哎”出来了。

这一次的“哎”不再潮,也不再远,它变得特别像一个农村女人在灶台边叫人吃饭的口气,带点不耐烦,带点亲近:

“哎,你还站那儿干啥?”

这一句太狠了。

狠在它不像鬼话,像家里人喊你。像你母亲在门口催你进屋。你要是从小在村里长大,这种语气能一下把你拽回小时候,拽回那种你不听话会挨骂的条件反射。

条件反射一来,你就会答一句“我来了”。

答了,你就把自己送出去。

老太太的眼圈一下红了,她含着盐,嘴被压住,还是发出一点点哽咽。哽咽不是字,但它是气。

灶房那边锅面薄膜立刻鼓了一下,像有人在等这一口气。

老秦反手把黑布往老太太胸口再压深一点,像把那口气按回去。然后他看向人群里最年轻的那个男的,压着嗓子说:

“你去把你家的狗拴住。”

“现在。”

年轻人一愣:“狗?”

老秦眼神冷得像冰:

“狗叫是给它搭桥。”

“它学人声,狗一叫,人就更想确认。”

那年轻人不敢多问,赶紧跑回去。狗叫确实会带动人的情绪,情绪一动,话就多,话一多,就有应。

可狗刚被牵走,村口那声“哎”又来了。

这次它更直接,叫出了一个称呼:

“二旺啊。”

马二旺脸色瞬间死白。

不是因为它叫他名字,而是因为它叫得太像他娘。马二旺的娘前几年刚走,走之前最常在门口这样叫他:“二旺啊,回来吃饭。”

村里人都听过。

这不是鬼吓你,这是把你最软的那根线扯出来拽。

马二旺嘴唇剧烈抖动,眼睛直勾勾看向村口石碑方向,脚尖不自觉往前挪了一点点。

老秦眼疾手快,一脚踩在他脚背上。

不重,但够让他停住。

老秦低声骂了一句:

“你要是应了,你就替周铁算盘走完三里。”

马二旺像被这一句骂醒,眼泪一下掉下来,拼命摇头,嘴里含着盐,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呜声。

村口那边立刻学他的呜呜声,学得又像哭又像笑。

然后它换了一个更实用的招:

“你们看——那边有人摔了。”

说“摔了”这两个字的时候,它语气像真的担心,像村里人看见谁跌倒会喊一声“摔了摔了快扶”。

“扶”是民间禁忌里最危险的动作之一。你夜里扶不该扶的人,你就把对方请到你身上。

人群里果然有人忍不住朝村口黑处望。

望不算回头,但算“找”。找就是请。

锅里那层薄膜立刻裂开一点点白缝,白气像细线一样钻出来,贴地往门槛爬。白气爬得极慢,但方向很明确:朝着看黑的人脚边去。

老秦猛地抬起锣槌,不敲锣,敲地。

当!

这一声把人的心跳都敲乱了。敲乱好过让你跟着它的节奏走。

敲完他吼一句:

“都低头看自己脚!”

“别看黑处!”

低头看脚,是让你回到自身,不把目光送出去。送目光,也算送路。

大家纷纷低头。低头一瞬间,我看见好几个人鞋边都有一点点湿亮,像油点。不是刚才那种明显路眼,是“星”。星是它留下的标记,让你之后回家也会踩着进屋。

老秦看见这些星,脸色更沉。

他忽然对我说了一句让我心里发凉的话:

“它今晚不图一个人。”

“它图留星。”

留星就是让这一夜的事,变成一个会持续发作的“病根”。你以为今晚过去就完了,可你鞋底带回去一点湿亮,回家踩过门槛,灶口就记住你的脚。

这比当场吓死更可怕,因为它会慢慢吞。

村口那声“哎”又响。

这次它不叫人了,它开始模仿小孩。

小孩笑两声,又突然哭一声,哭声尖而短,像嗓子卡住。

这是最容易让人忍不住的声音。农村里一听到孩子哭,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谁家娃掉沟里了”。

果然,刘瘸子媳妇脸色一变,喃喃一句:

“我家小的……”

她要往外冲。

老秦一把拽住她后领,拽得她差点摔:

“你家娃在床上!”

“你现在出去,就是你把娃送给它。”

这句太狠,她被吓住了,双手抖得厉害,嘴里含着盐,眼泪哗哗往下掉。

村口那边的孩子哭声突然停了。

停得很突兀。

停完,换成一个更近、更稳的脚步声。

嗒。

嗒。

光脚踩霜地的声音。

霜地上光脚踩会很轻,但你还是能听见那种肉踩碎霜的“咯”声。那声音真实到让人牙酸。

脚步停在村口石碑旁边。

然后,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从石碑后面传出来——不是“哎”,是带着笑的:

“我进来了。”

这句话一出,我看到老秦的瞳孔缩了一下。

因为“进来了”不是恐吓,是宣告。

宣告意味着:它已经不需要你开门、不需要你应声,它已经占了一个位。

占了哪个位?

我顺着老秦刚才抹泥的位置看——石碑下沿那撮泥上,出现了一个非常清晰的小湿印。

像有人用指尖按了一下。

指印很小,却很深,湿亮得像油。

那指印旁边,还多了一条细细的拖痕。

拖痕的方向,正指向刘家的灶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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