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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它借的不是门,是你的影子

作者:卖灵茶的仙 当前章节:3496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6:50

那口气贴在我后颈后面说完“你这点跑不掉”,我整个人像被冻住了。

不是冷,是那种皮肤下面起鸡皮疙瘩的麻。麻到你甚至分不清自己有没有在喘气。后颈那第三点的位置又疼又痒,像有人用针尖在里面慢慢转,转得你眼前发白。

老秦的手死死拽着我手腕的红绳,往后窗外一拖。

我半个身子已经出窗,脚尖还挂在屋里那根柴上。柴被我踩得咔咔响,响得像骨头在断。可屋里更响的是另一种声音——

像湿布在木板上拖。

沙……沙……

那东西贴着我后颈,没抓我,也没咬我,它就是贴着,像一张湿纸贴在皮肤上,要把我整个人“印”下来。

我听见它在笑。

笑声很轻,不像喉咙笑,像水泡在水里破开。

“嘻。”

老秦猛地一甩手,把一把艾草按在我后颈衣领外侧,隔着布狠狠一抹。

那一下像把我后颈的皮从湿纸里撕出来,疼得我眼泪瞬间涌上来。疼完,贴着我的那口气明显退了一点点,退到还在“看”,但暂时碰不到。

我被老秦拽到院外,后窗“咔”地一下合上。

合上的瞬间,屋里灶房方向传来一声非常短促的尖叫。

尖叫像女人,又像小孩,尖到破音。紧接着,两盏灯的光同时从窗纸上透出来——一青一白,像两只眼在屋里眨。

我站在院子里,腿软得像面条,想回头看,又不敢。因为一回头,你就等于把“你在怕”递给它。

老秦却回头了。

他不是看门缝,他是看窗纸。

窗纸上有影子。

影子不是我的,也不是他的。

那影子很矮,很湿,肩膀往前塌,像一个小孩被水泡久了,骨头软。影子的头却很大,头部像贴着窗纸挤出一个鼓包,像有人把脸压在纸上从里面往外看。

最要命的是,影子脖子的位置,有一圈很明显的勒痕。

勒痕像一条绳子勒出来的,紧得发黑。

老秦看见那勒痕,脸色彻底沉下去。

“水里捞的。”他低声说。

我喉咙发干:“你说它到底是啥?”

老秦没用玄乎词,他用村里人最懂的说法:

“溺死的,命没落地。”

“死的时候一口气没吐干净,吊在喉咙里。”

“这种最爱借气,借一口就能站起来。”

我头皮发麻:“那它为啥会装熟人?装我外婆?装我娘?”

老秦盯着窗纸上的影子,声音更低:

“因为它不是自己学会的。”

“有人教它怎么开人心。”

“人心一开,比门好开。”

他顿了顿,忽然把我手腕那根红绳猛地扯下来。

扯的时候我手腕皮都被勒红了,疼得我倒吸一口气。红绳一离手,缺口铜钱“叮”地掉在他掌心。

铜钱在雾里发冷光。

冷光一闪,屋里那盏青灯也跟着闪一下,像被扯住了眼皮。

老秦把铜钱举到我眼前,让我看清楚缺口的位置:

“它要的不是你的命。”

“它要的是你这张‘像’。”

“缺口是钥匙,点是锁眼。”

“点齐了,它就能把你的影子借走一段。”

借影子。

这三个字听起来轻,但比借命更恶心。命没了就完了,影子被借走,你还是你,又不是你。你会醒着,身体却像被别人牵着走。

我嘴唇发抖:“借走影子干什么?”

老秦把铜钱往窗纸上一贴。

贴的瞬间,窗纸里那两盏灯光忽然暗了一暗,像有人眨眼。影子也抖了一下,像被烫。

老秦声音发冷:

“借你的影子去敲别人的门。”

“用你的影子装熟人,别人就会应。”

我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个画面:我站在别人家门外,隔门叫他名字,叫得像他娘、像他外婆。那户人一开门,我的影子就进去了。

我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屋里那影子突然贴得更紧,窗纸鼓起一块大包,像脸要顶破纸出来。窗纸被顶得发白,隐隐透出里面那盏白灯的光。白灯像月光一样冷,照得那块鼓包像一张发白的脸皮。

鼓包里传出一个极轻的声音。

不是外婆,不是娘。

是我自己的声音。

“开门。”

我全身一炸。

那声音的咬字、气息、停顿都像我。甚至连我说话时那点轻微的尾音都一样。

老秦没动,他只把铜钱缺口对着窗纸鼓包的位置,慢慢转了一个角度。

铜钱一转,窗纸里那声音立刻变了调,像唱戏走音:

“开——门——”

拖长的尾音一下暴露了。

老秦冷笑一声:

“听见没。”

“它装得像,是因为它在照。”

“照过你,就能学你。”

我喘得厉害:“那它怎么照我?”

老秦抬手指向屋里桌上那面扣着的镜子,又指向灶房那两盏灯:

“镜子、灯火、反光。”

“你只要在它的光里动过,它就能把你的像印下来。”

“像印下来,就能借。”

我猛地想起之前那些湿亮点、镜子里长出来的三点、鞋路、油膜……原来都是“印”的过程。它不是随便吓人,它是在做“拓印”。

屋里那盏青灯忽然猛跳一下。

窗纸鼓包“啪”地一声裂开一条缝。

裂缝里先挤出的是湿气,湿得发腥。然后,一截红绳从裂缝里探出来,红绳末端坠着一枚铜钱——也是缺口的。

铜钱摇晃着,像钩子。

它要把老秦手里的这枚“钩”回去。

老秦眼神一狠,反手把我那枚铜钱往地上一砸。

铜钱落在泥里,发出一声闷响。

闷响之后,窗纸里的那截红绳像被割断一样缩回去,缩回去的同时,屋里传来一声非常压抑的呜咽,像有东西喉咙被卡住,吐不出那口水。

老秦低声说:

“它急了。”

“急了就会露底。”

我嗓子发紧:“它底是什么?”

老秦没给玄学名词,他只给我一个能想象的画面:

“你想象一张湿皮,里面没有骨头。”

“它靠借来的气撑形,气一断就塌。”

“塌了就变回水里的那团东西。”

他说完,忽然往祠堂方向看了一眼,像听见了什么。

雾里,远处传来一声很轻的鼓点。

咚。

鼓点后面跟着一种更轻的东西声。

“沙……沙……”

像有人拖着湿脚在路上走。

老秦脸色变得更冷:

“它不止一只。”

“那鼓点是‘点路’的人在催。”

我心脏骤缩:“点路的人是谁?”

老秦盯着坟岗那边那缕淡灰烟,声音压得像石头:

“能让它学熟人、学你声音的,不是鬼。”

“是活人。”

“活人把灯点在不该点的地方,把鞋摆在不该摆的位置,把你们一户一户照进去。”

“它就会越来越像。”

他说到这儿,忽然回头盯着我后颈,眼神第一次有点急:

“你现在最要命的不是怕。”

“是你第三点到底长没长。”

我喉咙发干:“我不敢摸。”

老秦从兜里掏出一小片薄纸,不是符,是那种包香的黄纸。他把纸折成一个小角,像纸刀。

“我来。”他说。

他不用手摸,他用纸角轻轻点我后颈衣领边缘,点一下就抬,点一下就抬,像探针。

点到第三下时,那纸角微微一黏,像黏到一点湿。

老秦的脸色彻底沉下去。

“长了。”他吐出两个字。

我眼前一黑,脚软得差点跪下。

老秦却更快,像早就准备好了下一步:

“长了不等于成了。”

“它还差你一句‘认’。”

“你别认。”

他把那片黄纸递到我面前。纸角上有一点很淡的湿亮。

湿亮里混着一点灰,灰里还有一丝极细的黑,像河泥。

老秦盯着那点湿亮,声音冷得像刀:

“看见没。”

“它的真身味出来了。”

“接下来,我们去找喂它的人。”

“今晚不找,明晚它就用你的影子去敲全村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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