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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坟岗上的“门”被敲开了

作者:卖灵茶的仙 当前章节:2756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6:50

那敲门声太像真的。

咚、咚——停一下——咚。

节奏像村里人晚上来借盐,怕吵醒人,敲得轻又稳。越轻越稳越恐怖,因为轻和稳代表“不怕”。不怕就说明它知道你会开。

我被老秦拽着,一只手还攥着干土,土被汗浸得黏,指缝里全是泥。男人被我们拖在中间,他像喝醉一样挣扎,嘴里断断续续冒出“喂”“妈”,每冒一个字,地面油点就亮一颗。

油点亮得越来越密,像一张网把我们脚踝缠住。

敲门声第三下刚落,雾里那扇“门”就显形了。

不是实体门板,而是空气里出现一个更黑的矩形轮廓,像有人在雾里立起一块黑布。黑布的边缘渗着湿亮,湿亮像门框上的水痕。

门边还挂着东西。

两条红布。

红布湿得贴在“门框”边缘,像两条舌头垂着。红布轻轻摆,摆动时发出“沙沙”声,像指甲刮布。

那一瞬间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门不是新门,是借来的门。借槐树红布做门楣,借坟岗雾做门板,借油点做门槛。

门就是“位”。

位一立,鬼就能过。

敲门声又起。

这一次不是敲门外侧,是像有人从门里敲门。

咚。

你听到“门里敲门”的声音,心里会立刻生出一种违和感:里面有人?可里面又是什么里面?坟岗哪来的屋?这种违和感会把人的理智撕开一条缝,缝里就是恐惧。恐惧一涌,气就松。

男人的反应最快。

他像被门声牵住,整个人突然不挣了,头缓缓抬起来,眼睛黑得发亮。他盯着那扇黑门,嘴角慢慢弯出一个很小的笑。

笑像小孩。

他喉咙里“咕噜”一声,吐出一句:

“开。”

只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比喊十句都要命,因为它像“应”。应就是钥匙。

我和老秦同时去捂他嘴,还是慢了一拍——

黑门的边缘湿亮突然扩开,像门缝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

没有门轴声,没有木响。

就像雾被撕开。

撕开的一条缝里先出来的是冷——一种比雾更冷的冷,冷得像河底的阴。

紧接着出来的是味。

不是腥,是更难形容的那种“旧”:旧棺木的霉味、烂布的潮味、还有一种像香灰长期闷在瓦罐里的苦味。味一出来,我胃里立刻翻。

门缝里慢慢探出一只手。

不是大人的手,是小孩的手。泡白,指甲黑,指尖挂着水草。小手伸出来不是抓谁,它先在门槛的位置摸了摸,像确认门槛在不在。

确认完,它用指尖轻轻敲了一下门槛。

嗒。

那一声“嗒”比敲门更让人头皮发麻,因为它像在说:门槛已立,过门的人可以来。

门缝又大了一点。

一只脚伸出来。

那脚很小,脚背泡得发白,脚趾像被水泡皱了。脚上没有鞋。

可脚一落地,地面立刻“啪”地亮出一个油点。

油点亮出来的位置刚好在脚掌下,像它自己踩出自己的“位”。

它从门里出来了。

一个小孩的轮廓慢慢挤出门缝,头很大,脖子很细,像被水泡软的葫芦。它出来时动作很慢,像从水里浮上岸,先露头,再露肩,再露胸。

等它整个站在雾里,你会发现它不是“站”,它像被什么吊着。肩膀很松,头微微歪,像脖子不受力。

它抬头看我们。

眼睛很黑,很亮。

它笑了一下,嘴角裂开一点点,露出一排细细尖牙。

它说话的时候嘴不怎么动,声音像从喉咙深处的水里冒泡:

“你们敲的。”

“你们要的。”

老秦脸色铁青,低声骂了一句:“谁敲了?”

可现实是——我们没敲,它用男人的“开”当敲,用油点路当敲,用我们被逼出来的那口气当敲。门不是靠手敲开的,是靠你心里的缝开的。

小孩刚站稳,门缝里又伸出第二只手。

这只手更大一点,指骨更长,指尖沾着黑泥。手抓住门框边缘,像有人要从里面爬出来。

门缝又扩开。

一张泡白的脸贴着门缝挤出来,眼皮半睁,眼白发青,嘴角挂着河泥。

是那种溺死脸。

它挤出来时,嘴里发出“咕噜”声,像吐泡。泡一吐,门外雾就更厚一层,像它在往外“倒水”。

男人忽然剧烈抽搐起来,像被门里东西牵住。牙根“咔”一声更明显了,下一秒,他下嘴唇边缘那点白终于掉出来——

一颗牙。

牙掉下来没有落地声。

它落进雾里,“啪”地亮了一下,亮成一个小灯芯。

那颗牙亮起的瞬间,黑门的门框边缘也亮了一条细线,像门被“点灯”了。

小孩立刻扑过去,动作像水蛇滑行,抓起那颗牙,塞进自己嘴里。

咯。

一声轻轻的咬合。

咬完,小孩的眼睛更亮了,亮得像灯芯被添了油。它盯着我,笑得更乖:

“好吃。”

“你也来一颗。”

老秦猛地把男人往地上一摔,抬脚踩住男人胸口,不让他再吐字。然后他把缺口铜钱按在男人后颈那四点的位置,狠狠一压。

铜钱一压,男人喉咙里那股“咕噜”声被压住了,像水被堵在喉管。可堵住不等于解决,水在里面顶,顶得他眼睛都鼓。

黑门那边,溺死脸已经挤出半个身子,湿棉袄贴在它身上,像第二层皮。它伸出手,指向我后颈,手指轻轻一勾。

这一勾我没看见“线”,但我后颈第三点猛地一痛,像有一根细线从点里被勾出来。痛得我头皮发麻,脚底发软。

小孩站在门外,舔了舔牙尖,声音像在哄:

“别跑。”

“门都开了。”

“你走进去,就不疼了。”

这就是它们最阴的诱导:把门内描绘成“止痛”。止痛是人最弱的需求。你疼,你怕,你想结束,它就告诉你:进去就结束。

老秦突然扯下自己手腕上的红绳,把绳子绕在我腰上,结扣打得死紧。

“你现在别信任何‘舒服’。”他低声说,“舒服就是它的门。”

他说完,转身冲向槐树那边那条油点最密的位置,像要去断路。可他刚动,黑门外那小孩忽然抬手,对着老秦的背轻轻拍了一下。

啪。

那一下像拍灰。

可老秦背上立刻浮出一个湿亮的小手印。

小手印五指清楚,像刚从水里按上去。

小孩笑得更甜:

“背一个。”

“走得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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