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里那声哭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僵住了。
不是屋里。
不是门后。
是门里面。
那种声音贴着木头出来,闷得发软,像有人被夹在两块湿木板中间哭。不是嚎,是细细的抽气声,一下一下,断断续续。
我后背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门在喘气已经够邪了。
现在门在哭。
我喉咙发紧,嘴里发苦,脚却不敢动一下。
黑暗里,那哭声又响了一下。
呜……嗯……
声音很小,却贴得很近,像就贴在我胸口那块门板里。
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那不是男人哭。
是小孩。
我心脏猛地一沉。
师傅没有动。
他站在我身后,呼吸很慢,很稳。
可我听见他轻轻吸了一口气。
那一口气,很冷。
师傅很少在我面前露这种反应。
我喉咙发紧,小声问。
“师傅……门里是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
黑暗里,门板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顶,是颤。
像有人在里面用头轻轻撞木头。
咚。
一声。
很轻。
却敲在我心上。
门里的哭声忽然断了一下。
像被人掐住。
然后——
又哭了起来。
这一次更清楚。
是那种憋着的哭,哭不出来,只能一下一下抽气。
我头皮一阵阵发麻。
师傅终于开口了。
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刚死的。”
我心一沉。
不是新鬼。
那就是旧的。
门板忽然又响了一下。
这一次,是刮。
像指甲在木头里面轻轻刮了一道。
吱——
我全身猛地一紧。
那种声音太贴近了。
贴到我胸口发凉。
我忍不住往后缩了一下。
师傅的手立刻在我肩上一压。
不重,却稳。
“别退。”
我立刻站住。
门里的哭声忽然停了。
像听见这句话。
黑暗里,一瞬间静得可怕。
然后,一声很轻的声音,从门里贴着木头挤出来。
不是哭。
是说话。
“冷……”
我浑身一震。
那声音很小,很细。
是小孩的声音。
我喉咙发紧,心一下揪住。
门里有小孩。
我脑子一片乱,忍不住开口。
“谁……谁家的孩子?”
话刚出口,我就后悔了。
这种时候不该问。
黑暗里,门里的哭声忽然变了。
不是抽气,是呜咽。
像听见有人应了一句。
师傅声音一下冷下来。
“别应。”
就两个字。
我立刻闭嘴,牙都咬紧了。
门板忽然轻轻一震。
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往外贴。
我清楚感觉到,门板那一小块位置,温度更低了。
不是凉,是冷。
像冰贴在木头里面。
门里的小孩忽然又说了一句。
声音更清楚了。
“开门……”
我心脏猛地一缩。
那一瞬,我脑子几乎空了。
不是怕,是本能。
小孩求开门,是最难顶的。
可我咬死了牙。
不动。
师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不是活孩子。”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泼下来。
我整个人一颤。
门里的哭声忽然断了一下。
像被说中了。
黑暗里,那声音忽然变了。
不再像小孩。
多了一点拖音。
像两种声音叠在一起。
“开……门……”
我后背冷汗一下冒出来。
这声音不对。
不是一个人在说。
门里的哭,变了味。
师傅声音低得发沉。
“门养阴久了,会出门灵。”
我心里一凉。
门灵。
白事里最忌讳的东西之一。
不是鬼。
是门里长出来的东西。
借死人气,借哭声,借人气养出来的。
一旦成形——
门就不归活人了。
我喉咙发紧,声音发哑。
“师傅……那现在……”
师傅没有看我。
他盯着门。
黑暗里,我看不见他的表情。
只听见他慢慢说了一句。
“还没成。”
我刚松半口气。
他又补了一句。
“但快了。”
这三个字落下。
门板里忽然传来一声更清晰的动静。
不是哭。
是笑。
很轻。
很小。
却贴着木头。
像一个小孩,贴着门,在里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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