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里冷得发紧。
我站在门口，手心还攥着那串铜钱，整个人像被什么压住了。
巷口那张塌脸还站在那里，半张脸陷在阴影里，像一块压碎的泥像。
门里的阴气在翻，周老三那种湿冷一阵一阵往上冒，陈五的干冷像沙子刮喉咙
最深处老李那种沉重的压迫感，像铁坨子压在胸口。
可师傅忽然不动了。
他站在我和巷口之间，整个人像根钉子钉在地上。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
“他们几个，不是白死的。”
这句话一落。
巷子里所有的动静都停了一瞬。
连门里的阴气都像被掐了一下。
我猛地抬头看师傅。
“什么？”
我声音都变了。
师傅没回头。
他盯着巷口那张塌脸。
声音很低。
“你以为他们是一个一个倒霉死的？”
“不是。”
他顿了一下。
然后慢慢说。
“是一起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
一起的？
我心里猛地翻了一下。
去年、前年、再往前……我突然意识到一个让我发冷的事实。
这几个人——
全是那几年死的。
周老三，去年淹死。
陈五，三年前饿死。
老李，两年前卷死。
还有巷口这个塌脸木匠——
是同一年压死的。
我喉咙发紧。
可我以前从没往一起想过。
农村死人多，谁会一件件连起来看。
师傅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离巷口更近了。
那张塌脸忽然晃了一下。
像被什么惊到。
师傅冷冷开口。
“你自己说。”
“你们当年干了什么。”
这句话像刀子。
巷口那张塌脸忽然动了。
不是往前。
是往后缩了一点。
可他没退走。
反而慢慢开口了。
声音很破。
像风穿过裂墙。
“不是我们……”
我心脏一跳。
他在说话。
不是吓人那种，是像人一样说话。
“不是我们要死……”
他声音断断续续。
可越听越冷。
“是……那年……埋错了……”
我脑子一下空了。
埋错了？
师傅没打断他。
只是站着。
像早就知道。
巷口那张塌脸慢慢抬起头。
那只没塌的眼睛在黑夜里发灰。
“那年……大雨……塌山……”
“村北那片……冲出来一口老棺材……”
我全身一凉。
塌山。
我隐约记得。
那年确实有一次大雨，村北头山体滑坡，冲垮了一片荒坟地。
当时挖机进村清过一次土。
可没人细说过挖出来什么。
塌脸木匠声音更低了。
“棺材破了……”
“里面的人……露出来了……”
我喉咙发紧。
夜风忽然冷了一下。
门里的阴气猛地一动。
像听见了什么关键的东西。
师傅声音沉下来。
“谁动的。”
巷口那张塌脸沉默了一下。
然后慢慢说。
“我们……几个……”
“去抬了……”
我心脏猛地一缩。
他们动过棺。
农村最忌讳的事之一。
塌脸木匠继续说。
“棺材里……有陪葬……”
“铜钱……银扣……还有……”
他声音忽然发抖。
“一个小木牌……”
我手心猛地一凉。
木牌。
我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两个字就心慌。
师傅声音压得很低。
“写什么字。”
巷口那个人沉默了一下。
然后吐出两个字。
“封门。”
这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门里那股阴气猛地炸开。
周老三那股水腥味一下冲出来。
陈五的干冷像沙子刮进鼻腔。
最深处老李那种铁一样的压迫感直接顶上来。
我差点站不稳。
封门。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农村老人常说一句话。
“封门棺，不可动。”
那是用来镇阴的。
埋在荒地里，压邪气的。
一旦动了——
就是放鬼。
我喉咙发紧。
“那后来呢……”
声音都不是我自己的了。
巷口那张塌脸慢慢说。
“后来……棺材散了……”
“东西……分了……”
“木牌……丢了……”
他说到这里。
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冷。
“然后……我们就开始死了……”
夜一下子变得更冷。
我站在门口，整个人发僵。
原来不是他们回来找人。
是——
他们放出来的东西。
找上门了。
师傅这时候终于说了一句。
声音沉得像落土。
“你们不是被找上。”
“是被追命。”
这句话落下。
巷口那张塌脸忽然往后退了一步。
像被点破。
而我手里的铜钱——
突然开始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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