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忽然发热的时候,我整个人猛地一颤。
刚才还冰得像贴在掌心的石头,这一瞬却烫了一下,不是灼,是那种从里面往外透的热,像被什么气冲了一下。我下意识想松手,可一想到师傅刚才的话,五指反而更紧了。
巷子里的空气一下子变得很怪。
不再只是冷。
是冷里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腥。
像老坟里翻出来的土味。
门里那股阴气彻底乱了。
周老三那种湿冷猛地往外涌了一下,带着水腥味,像水库开了闸。陈五那种干冷也浮起来,喉咙发紧,像沙子灌进气管。最深处老李那种沉重的压迫感,一下子压到门板上,门板轻轻震了一下。
我脚底发麻。
“师傅……”
我声音发紧。
师傅没看我。
他盯着巷口那张塌脸。
声音很低,却很稳。
“棺材里埋的不是人。”
这句话一落。
整个巷子像被人捂住了一下。
连风都没了。
巷口那张塌脸猛地一僵。
我心脏一下提到嗓子眼。
“不是人?”
我脑子嗡的一下。
塌脸木匠忽然晃了一下。
像被人从后面推了一下。
他那半张塌陷的脸在黑暗里更阴了。
嘴唇动了动。
声音断断续续。
“我们……也以为……是老坟……”
“可棺材板……是黑的……”
我心里一凉。
黑棺。
农村人最怕的东西之一。
白棺葬人。
黑棺压邪。
师傅没有打断他。
只是站着。
像在等他说完。
塌脸木匠继续说。
“棺材上……钉着铁钉……”
“不是钉死……是钉封……”
我后背一阵发凉。
封棺。
不是葬,是镇。
那种棺材,不是给死人用的。
是用来封东西的。
巷子里忽然有一阵细细的响动。
不是风。
像沙子在地上滚。
我喉咙发紧,脚下一点不敢动。
塌脸木匠声音越来越低。
“我们……撬开了……”
“棺材一开……里面……是黑的……”
他说到这里停住了。
我心脏跳得厉害。
忍不住问了一句。
“里面……有什么……”
声音刚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发冷。
塌脸木匠慢慢抬头。
那只没塌的眼睛在黑暗里发灰。
“什么都没看清……”
“就……一股冷气……”
“像水……又不像水……”
我全身一紧。
冷气。
不是尸。
师傅忽然开口。
声音低得发沉。
“里面有东西跑出来了。”
这句话一落。
门里那股阴气猛地翻了一下。
像水底有东西猛地动了一下。
我头皮一下炸开。
不是他们回来。
是——
他们放出来的东西还在。
巷口那张塌脸忽然笑了一下。
笑得很轻。
却冷得刺骨。
“我们以为……是晦气……”
“把东西分了……就散了……”
他声音越来越低。
像被什么掐住。
“可第二年……第一个死的……是老李……”
我心脏一缩。
对上了。
老李是最早死的。
塌脸木匠继续说。
“然后……是我……”
“再后来……是陈五……”
“最后……是周老三……”
他说到这里。
声音忽然断了一下。
像被什么堵住。
我心里发凉。
一个一个死。
不是意外。
是顺着来的。
像排好的一样。
师傅声音冷下来。
“东西没走。”
不是问。
是断。
巷口那张塌脸轻轻点了一下头。
动作很慢。
像脖子要掉下来。
“没走……”
“它……一直在村里……”
夜一下子更冷了。
我手心发热,后背发凉。
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慢慢爬上来。
不是怕鬼。
是怕还活着的东西。
门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响。
像有人用指甲刮了一下木头。
吱——
我猛地回头看门。
黑暗里什么都看不见。
可我清楚感觉到——
门里的东西听见了。
它知道我们在说它。
师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它不是找你们。”
我一愣。
“什么?”
师傅声音压得很低。
“它找的是东西。”
我心里猛地一沉。
“什么东西?”
师傅慢慢吐出一句话。
“当年从棺材里带出来的东西。”
这一刻。
我手里的铜钱猛地一烫。
像被火烫了一下。
我整个人僵住了。
脑子一片空白。
我慢慢低头。
看着自己手里的铜钱。
心脏开始疯狂跳动。
去年邻村那串压命钱。
今年门口这串铜钱。
我喉咙发紧。
声音发哑。
“师傅……”
我抬头看他。
心里已经凉透。
“它……是不是已经找到了……”
师傅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盯着我手里的铜钱。
然后慢慢说了一句。
“它已经闻到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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