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试火。”
师傅这句话一出口,我整个人就僵住了。
火盆就在门槛外一尺的位置,火光跳得不稳,一明一暗,像有人在对着火吹气。纸钱烧到一半,边缘卷起来,发出细细的爆响。那声音平时听着很普通,可现在听在耳朵里,却像有人在暗处用指甲一点一点掐着什么。
我盯着火盆不敢眨眼。
师傅说过,看火。
火里有东西。
火苗底部还带着青色,火心却慢慢变白。那不是正常烧纸的颜色,正常的纸钱火是红里带黄,不会发白。可现在,那团白火像被什么挤出来一样,在火盆中间慢慢鼓起。
我喉咙发紧。
“师傅……火变了……”
师傅没看我。
他蹲下来一点,盯着火盆。
眼神很沉。
“别说话。”
他声音很低。
却压得我一句话都不敢再说。
门里的动静忽然变得很轻。
不是没有。
是变轻。
像有人刻意收着动静,在听外面的火声。
那种感觉最吓人。
比撞门还吓人。
因为它在想。
我背后一阵阵发凉。
火盆里的火忽然轻轻晃了一下。
不是风。
像有什么从火底往上拱了一下。
接着——
一声很轻的“噼啪”。
一块没烧透的纸钱忽然翻了个面。
火苗往里一卷。
那一瞬间,我看见火心里多了一团影子。
不是烟。
是影子。
我呼吸猛地停了一下。
“师傅……”
我声音发抖。
他猛地伸手按住我肩膀。
手很重。
“别动。”
我整个人立刻定住。
火苗慢慢往上窜。
那团影子也跟着往上浮。
像水里浮起来的东西。
然后——
我看清了。
那不是影子。
是一只手印。
火里的手印。
轮廓很淡。
却很完整。
五指分明。
像有人把手按在火里。
我头皮一下炸开。
“师傅!”
这次我没忍住。
声音直接破了。
师傅却一点没惊。
他盯着火。
声音低得发沉。
“看清楚。”
我硬着头皮盯着火盆。
火苗一晃。
那只手印慢慢浮出来。
像从火里冒出来的湿印。
接着——
第二只。
另一只手印,从火盆另一侧浮了出来。
两只手。
对着。
像有人在火里撑着什么。
我喉咙发干。
腿开始发软。
“里面有两个……”
我声音发飘。
师傅没说话。
只是盯着火。
门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刮响。
吱——
像指甲在门板上慢慢划。
我猛地回头。
门板上那些湿手印还在。
可现在——
多了一双。
刚才只有几道模糊的湿痕。
现在,在门板正中间。
多了一对清晰的手印。
像刚按上去的。
湿的。
发黑。
我心脏猛地一缩。
火盆里两只。
门板上两只。
对上了。
师傅忽然冷冷说了一句。
“不是一个。”
我浑身一震。
“什么?”
师傅声音低得发冷。
“火里一个。”
“门里一个。”
我脑子轰的一声。
不是同一个。
火盆里的,是被火引出来的。
门里的,还在里面。
我后背瞬间湿透。
“那……那火里的是什么……”
我声音发干。
师傅慢慢说了一句。
“被烧过的。”
这三个字落下。
我头皮发麻。
被烧过的。
那种死法,我见过。
火场里抬出来的尸体。
皮开肉绽。
五指卷曲。
有些甚至只剩骨头。
我胃里一阵翻腾。
火盆里的火忽然猛地一跳。
呼——
火苗直接蹿高了一截。
那两只火里的手印,一下变得更清晰。
五指弯曲着。
像抓着什么。
我猛地后退一步。
脚下踩到碎石,差点摔倒。
师傅一把拉住我。
声音冷得像冰。
“站稳。”
我咬牙稳住。
可眼睛还盯着火盆。
火里的那双手——
忽然动了一下。
不是错觉。
是真的动了一下。
五指轻轻收了一点。
像在抓。
我整个人僵住。
呼吸都停了。
“它……它动了……”
我声音几乎听不见。
师傅没有惊。
反而低声说了一句。
“它在找路。”
我喉咙发紧。
“找什么路……”
他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抬头看了一眼门板。
门板上的那对湿手印——
也动了。
不是明显的动。
是往下滑了一点。
像有人在里面慢慢蹲下去。
我浑身发冷。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火里的。
门里的。
在对着。
像在找彼此。
师傅终于开口。
声音低得发沉。
“火是引魂路。”
“它想从火里出来。”
我脑子一下空了。
从火里出来?
那不是——
走到我们这边?
我猛地抬头看师傅。
嘴唇发干。
“那门里的呢……”
师傅慢慢说了一句。
“门里的在等。”
这句话刚落——
门板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咚。
不重。
却贴得很近。
像有人用额头贴着门,轻轻撞了一下。
我全身汗毛炸开。
火盆里的火猛地一暗。
那双火里的手印——
忽然往上一提。
像要撑出来。
师傅眼神瞬间变冷。
他猛地抓起一把还没烧的纸钱。
直接按进火里。
火苗轰的一下窜起。
火光猛地一亮。
我被晃得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
火里的那双手印。
不见了。
只剩一团乱火在烧。
我大口喘了一口气。
腿都软了。
可还没等我缓过来——
门板上那对湿手印。
忽然变得更黑了。
像有什么东西。
贴得更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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