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板上那对手印变黑的一瞬间,我就知道不对了。
刚才还是湿的,像水印,现在却发乌,像被烟熏过。
火盆的火还在门槛前跳,火光一晃一晃,照得门板明暗不定。
就在火光最亮的一下,我看见那对手印之间——多了一团影子。
不是错觉。
是脸。
一张贴在门板上的脸。
我呼吸一下卡住了。
那脸很近,近得像隔着门板就贴在我们面前。
火光映过去,五官是糊的,轮廓却清清楚楚。
额头的位置黑得最重,像被火烤过,整张脸的皮肤像焦掉的纸,皱在一起,凹凸不平。
我腿一下发软。
“师傅……”
声音直接哑了。
师傅没有回头。
他盯着那张脸,眼神沉得吓人。
“别出声。”
他声音压得很低。
像怕惊动什么。
我立刻闭嘴。
可眼睛却挪不开。
那张脸慢慢动了一下。
不是左右,是往前。
像有人在门后把脸往门板上贴得更紧。
火光一晃。
我看见它的嘴。
裂开的。
嘴角往两边扯开,像被火烧裂后又被硬撑开的口子。嘴唇已经看不出形状,像一层焦皮贴在牙齿上。
牙齿却白得发亮。
我胃里一阵翻腾。
那种感觉太熟了。
烧死的人。
我以前跟师傅去抬过火场里的尸体,见过这种脸。
不是吓人的那种恐怖。
是恶心到发冷的那种。
因为你知道那是真死法。
门板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像有人在门后用额头顶了一下。
咚。
很轻。
却贴得很近。
我后背一下凉透。
“它……它在看我们……”
我声音抖得厉害。
师傅冷冷说了一句。
“不是看。”
“是找。”
我喉咙发紧。
“找什么……”
师傅没回答。
他忽然伸手,从火盆里抓起一小撮烧到一半的灰。
灰还带着火星。
他却像没感觉一样。
直接把那撮灰往门板上一抹。
啪。
灰贴在门板上。
刚好落在那张脸的眉心位置。
门后忽然发出一声很轻的声音。
像有人闷哼了一下。
那张焦黑的脸猛地往后一缩。
不见了。
我心脏猛地一跳。
“退了!”
我忍不住低声喊了一句。
师傅却一点没松。
他盯着门板,声音很低。
“没走。”
话刚落。
门板上那团黑影慢慢又浮了出来。
比刚才更近。
像被什么推回来了一样。
而且这次——
不止一张脸。
火光一晃。
我清清楚楚看见——
那张焦黑的脸后面。
还有一张。
模糊的。
贴在后面。
像两个人挤在门后。
我整个人僵住了。
嗓子发紧。
“师傅……不止一个……”
师傅声音冷得发沉。
“我知道。”
他这句话刚落。
门后忽然传来一阵很轻的摩擦声。
像衣服在木头上蹭。
沙——
沙——
声音很轻。
却连续。
像有人在里面慢慢挪。
我头皮一阵阵发麻。
门里的东西开始挤了。
火盆里的火忽然一暗。
不是灭。
是被压了一下。
火苗往里缩。
像被什么吸了一口气。
我猛地看向火盆。
火心发白。
边缘发青。
刚才消失的那双火里的手印——
又浮出来了一点。
这次不是完整的手。
是指尖。
五个黑点,在火里一点一点冒出来。
像有人在火底下试探着往上伸手。
我浑身汗毛炸开。
“它们要出来了……”
我声音发飘。
师傅忽然转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冷得吓人。
“记住。”
“看见什么都别碰。”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
门板忽然传来一声更重的响动。
咚!
不是刚才那种轻撞。
这一下,门板明显震了一下。
门缝里甚至掉下了一点木屑。
我腿一下软了。
差点跪下去。
火盆里的火猛地一蹿。
呼——
火光一亮。
门板上的画面一下清清楚楚。
我看见那张焦黑的脸——
整个贴在门上。
而它的嘴——
张开了。
不是笑。
是张。
像要说话。
嘴里一片黑。
深得像洞。
下一秒——
一股很轻的声音从门板里挤出来。
不是完整的话。
是气音。
像火场里烧坏喉咙的人挤出来的声音。
“开……”
我整个人瞬间僵住。
血一下凉到底。
它在说话。
它在让我们——
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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