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
那声音贴着门板挤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
不是喊出来的声音,是气挤出来的。
像喉咙被火烧坏的人,靠着最后一点气往外吐字。
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贴得极近,像有人把嘴贴在门板缝上说话。
我心脏猛地一缩。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听。
我还没反应过来,师傅的手已经按在我肩上,猛地一压。
“别应声。”
他声音低得发沉。
像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差点开口。
嘴唇都已经动了。
我后背一瞬间全是冷汗。
农村老人常说一句话——
夜里门外叫你名,不能应。
可现在不是叫名。
是让开门。
门板上那张焦黑的脸还贴着,嘴张着,像烤裂的泥偶。
火光一晃一晃,照得那张脸时明时暗。每暗一下,我都觉得它离门更近了一点。
“开……”
第二声又挤了出来。
比刚才更清楚一点。
我喉咙发干。
耳朵却像被什么撑开了一样。
那声音像专门往人耳朵里钻。
不是大声吓你。
是慢慢磨你。
门板轻轻震了一下。
不是撞。
是贴。
像有人整张脸压在门上,慢慢往里挤。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脚刚动,师傅手一紧。
“别退。”
我立刻定住。
他声音压得很低。
“你一退,它就当你让路。”
我整个人僵住。
不敢再动。
火盆里的火开始不稳。
火苗左右晃。
不是风。
像有人在对着火呼气。
火光一晃,我忽然看见门板上的变化。
那张焦黑的脸——
开始湿了。
不是汗。
是油一样的东西,从额头往下淌。
顺着门板慢慢流。
像被火烤化的蜡。
我胃里一阵翻腾。
那种味道也开始飘出来。
淡淡的。
却刺鼻。
像烧焦的皮肉味。
我喉咙发紧。
忍不住偏开一点脸。
刚一动,师傅猛地低声说了一句。
“看着它。”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没看我。
盯着门板。
“你不看,它就敢贴过来。”
我心里一凉。
硬着头皮把视线拉回去。
那张脸还在。
可这次,我发现不对劲。
它的眼睛。
刚才是糊的。
现在——
眼窝里多了两个黑点。
不是眼球。
是洞。
像两块被烧穿的地方。
我呼吸一下停住。
那两个黑洞正对着我。
不是看。
是对着。
像在对着我吸气。
我胸口忽然一闷。
有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像空气被抽了一下。
“师傅……”
我声音发抖。
“它在看我……”
师傅低声说了一句。
“不是看。”
“是认人。”
我心脏猛地一跳。
认人?
话刚落——
门后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笑。
不是刚才那种气声。
是真笑。
干裂的。
像木头裂开。
咔。
我头皮一下炸开。
那张脸的嘴慢慢动了一下。
裂口往两边拉开一点。
像在笑。
下一秒。
那气声又挤出来了。
比刚才更近。
“开……门……”
我整个人僵住。
这次不是贴门说的。
是像贴在我耳边说的。
我心脏疯狂跳动。
耳朵嗡嗡响。
“师傅……它靠过来了……”
我声音几乎听不见。
师傅忽然伸手。
猛地在我后背拍了一下。
啪。
一声脆响。
我整个人一震。
像被拍醒了一样。
胸口那股闷压瞬间散了一点。
师傅声音冷得发沉。
“它在勾你。”
“记住。”
“这种鬼,不撞门。”
“它等你自己开。”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下来。
我瞬间清醒。
对。
它一直没撞门。
只是贴。
说话。
等。
我喉咙发紧。
那种恐惧更深了。
撞门还能挡。
等你开门的——
才最可怕。
门板忽然轻轻响了一下。
吱。
不是撞。
是压。
像有人整个人贴在门上往里压。
门缝里甚至透出一点黑。
不是影子。
是暗。
我下意识握紧拳头。
手心全是汗。
火盆里的火忽然一矮。
火苗缩下去一截。
像被什么压住。
火光变暗。
门板那张脸——
一下子清晰起来。
离我们更近了。
近得像隔着一层纸。
我甚至觉得——
再近一点。
它就能从门板里挤出来。
就在这时。
师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它不是要进来。”
我一愣。
“那它要什么……”
师傅盯着那张脸。
声音低得发冷。
“它在等你开口。”
我脑子一空。
“开口?”
他慢慢说了一句。
“你只要说一个字。”
“它就有路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
门后那张脸。
忽然笑得更开了。
像听见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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