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说“有人应过”的时候,我心里猛地一沉。
巷子里那股烧焦味还在,火盆里的纸灰一层层塌下来,火苗忽明忽暗,把人脸照得像纸糊的一样。
我盯着师傅,喉咙发紧,忍不住问了一句:“谁应过?”
师傅没立刻说话。
他先往巷口那张塌脸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才慢慢吐出一个名字。
“赵六。”
我心脏一下缩紧。
赵六我认识,村西头的,前年突然疯的那个。那时候村里人都说他撞了邪,后来没多久就死了。
死的时候嘴还张着,像想喊什么,却没喊出来。
我声音发干:“他怎么会……”
师傅低声说:“火场之后第二个月,他碰上的。”
我背后一凉。
“那晚他喝酒回来,路过村东那间烧过的老屋,听见里面有人拍门。”
我脑子里立刻浮出那画面。
深夜,烧黑的土屋,门板半焦,月光冷得发白。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走过去,忽然听见里面有人拍门。
那种声音——
啪。
啪。
啪。
一声一声,从烧过的屋里传出来。
我喉咙发紧:“他开门了?”
师傅摇头。
“没开门。”
我刚松一口气,师傅接着说了一句:“他开口了。”
我心里猛地一沉。
“门里说‘开门’,他回了一句——开你娘的门。”
我整个人发凉。
不是开门。
是回话。
师傅看着我,声音压得很低。
“烧死鬼要的不是门,是声。”
“你只要应了,它就认了。”
这句话像冷水兜头浇下来。
我后背一阵发麻。
原来刚才师傅死按着我不让我出声,不是怕我开门,是怕我回话。
我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师傅声音低沉下来。
“当天晚上没事。”
“第二天开始,他听见敲门声。”
我心里一紧。
“别人听不见,只有他听见。”
“白天也听,晚上也听。”
我喉咙发干。
“他换了门。”师傅说。
“把自家堂屋门拆了,换了新门,想着挡住。”
我忍不住问:“有用吗?”
师傅看了我一眼,眼神很冷。
“没用。”
“因为找他的不是门,是他的声。”
我心里猛地一沉。
原来从他回话那一刻开始,路就搭上了。
师傅继续说。
“第五天,他开始做梦。”
“梦里站在烧过的屋门口,里面有人拍门,一直拍。”
“他梦里喊了一句——开门。”
我背后一阵发凉。
“醒来以后,他发现自己真的在说。”
我胃里一阵翻。
人最怕的不是鬼说话。
是自己说了自己不知道。
我声音发紧:“他后来怎么疯的?”
师傅沉默了一下,说:“从那天起,他晚上就坐门槛。”
“家里人锁门,他就坐在屋里听。”
“听到半夜就起身,坐到门口。”
我脑子里浮出赵六的样子。
门槛上一个人影,直直坐着,眼睛盯着门缝。
像在等谁。
我喉咙发干:“他看见什么了?”
师傅摇头。
“他说门外有人站着。”
“别人看不见。”
“他看得见。”
我后背发凉。
村里老人常说一句话。
看见门口站人的,多半不是人。
师傅声音更低了一点。
“有一晚,他坐门口忽然笑了。”
“笑得像女人。”
我心里一抖。
“他媳妇去拉他,他反手一巴掌,嘴里喊——别应那一声。”
我整个人一震。
别应那一声。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耳朵里。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师傅一直压着我不让我出声。
那一声不是普通的话。
是命。
我声音发哑:“后来他怎么死的?”
师傅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火盆,火星噼啪炸开,映得他眼睛发冷。
“他没死在家。”
我心里一沉。
师傅慢慢说:“那天夜里他又坐门槛。”
“鸡叫的时候,家里人发现门开了,他不见了。”
我呼吸一下停住。
“后来在烧过的老屋门口找到他。”
“跪着。”
我喉咙发紧。
“他两只手按在门板上,像在推门。”
“指甲全翻了,手上全是血。”
我胃里一阵翻腾。
那不是推门。
是拼命。
我低声问:“门开了吗?”
师傅摇头。
“那门早就烧死了,推不开。”
我心里发凉。
他推了一夜。
把命推没了。
师傅声音低得发沉。
“后来那扇门上,多了一对手印。”
我全身一僵。
“赵六的。”
我脑子嗡的一下。
原来门上的手印,不只是鬼的。
也可能是活人的。
活人被拖到门边,最后留在门上。
我喉咙发紧,忍不住问:“那现在她也想让我那样?”
师傅没直接回答。
他拨了拨火盆里的纸灰,火光跳了一下。
“她已经在试你了。”
我心脏猛地一缩。
“你今晚要是回她一句。”
“明天你就会开始坐门槛。”
“后天你就会听见敲门。”
“再往后——”
师傅看着我,眼神冷得发沉。
“你就会走到她死的那扇门前。”
我整个人发凉。
巷子里忽然更安静了。
安静得我能听见自己心跳。
就在这时——
门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拍门声。
啪。
声音不大。
却贴得很近。
像是在回应这段故事。
师傅眼神一沉,低声说了一句:
“她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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