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那句“她听见了”刚落下,我背后那股凉意就更重了。
巷子里静得很奇怪。
平时这个时候,村里多少还有狗叫、鸡扑腾,可那一刻什么声音都没有。火盆里的纸灰慢慢塌下来,一小块一小块往下落,像有人在一点点数时间。
我喉咙发紧,不敢再往门那边看。
师傅却一直盯着。
他的脸被火光照得发暗,像是在等什么。
过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那股贴在身上的阴冷忽然慢慢散了一点。
像有人离开了。
我这才敢轻轻呼了一口气。
“走了?”
我压着声音问。
师傅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把火盆里的纸钱又添了几张,说:“今晚她不敢动。”
我一愣。
“为什么?”
师傅低声说:“今天有白事。”
我这才反应过来。
村南头今天确实有人走了,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白天我们已经去看过场子,明早就要出殡。
跑白事的人都知道一个说法。
有丧事的夜里,很多东西不敢乱动。
因为阴路已经开了。
活人送一个魂,别的东西不敢乱挤。
我刚想再问点什么,巷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慢。
踩在土路上。
沙。
沙。
沙。
我抬头一看,是塌脸木匠。
他一直站在巷口,现在慢慢走过来,脸上那张塌脸在火光下看着更怪。
他看了看师傅,又看了我一眼。
声音很低。
“南头来人了。”
师傅点点头。
“抬棺?”
塌脸木匠嗯了一声。
“棺材要先过场。”
我一听就明白了。
有些老人走的时候,棺材要先停一晚,第二天再抬。
今晚应该是来请师傅看一眼棺。
师傅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走。”
我也赶紧跟着起来。
夜已经很深了,村里的路黑得很,只有远处几盏昏黄的灯。
我们走到村南头的时候,那户人家门口已经摆上了白灯笼。
两盏白灯笼挂在门口,风一吹就轻轻晃。
院子里搭了灵棚。
纸人、纸马、花圈摆了一地。
灵堂中间停着一口黑漆棺材。
四周点着长明灯。
空气里都是香灰味。
几个抬棺的汉子坐在旁边抽烟,脸色都不太好看。
看见师傅进来,他们立刻站起来。
“老陈师傅,你快看看。”
师傅没说话,直接走到棺材前。
我也跟过去。
棺材盖已经钉好了,只留了三根镇钉。
这是农村的规矩。
出殡前,棺材不会全封死。
我站在旁边,看着那口棺材。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忽然有点发毛。
棺材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点不对。
师傅绕着棺材走了一圈。
手在棺材板上轻轻按了按。
忽然停住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抬棺的。
“刚才动过?”
几个男人面面相觑。
一个年纪大的开口说:“没动啊。”
师傅眉头皱了一下。
“你们刚才有没有听见声音?”
这句话一出来,那几个人脸色一下变了。
其中一个壮汉咽了口唾沫,小声说:“听见了。”
我心里一紧。
“什么声音?”
那壮汉声音压得很低。
“像……有人敲棺材。”
我后背一下发凉。
“咚。”
他用手轻轻敲了一下棺材板。
“就这种声音。”
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连抽烟的人都不说话了。
我喉咙发紧。
“是不是……木头热胀冷缩?”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没底气。
师傅却没说话。
他把耳朵贴到棺材板上。
院子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过了几秒。
师傅忽然直起身。
脸色沉了下来。
“里面在动。”
这句话一出来,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女人直接哭了出来。
“老爷子诈尸了?”
我头皮一下炸开。
诈尸这事我听过。
可大多数只是身体抽动。
棺材里敲板——
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师傅却摇了摇头。
声音很冷。
“不是诈尸。”
那几个抬棺的脸色更白了。
“那是什么?”
师傅看着棺材,慢慢说了一句。
“是有人在里面敲。”
空气一下冷了。
我喉咙发干。
“可……里面不是只有死人吗?”
师傅看了我一眼。
声音压得很低。
“死人不会敲。”
我心脏猛地一沉。
院子里忽然——
“咚。”
一声闷响。
从棺材里传出来。
所有人都僵住了。
几秒后。
“咚。”
又是一声。
这一次更清楚。
像有人在棺材里——
用指节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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