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说“里面已经不是一个人了”的时候,院子里的人全都不说话了。
灵棚里的长明灯在风里轻轻晃着,灯火一跳一跳,照得那口黑漆棺材像一口黑井。院子里十几个人围着棺材站着,却没人敢再往前靠一步。
死者的儿子脸色发白,声音发抖地问:“师傅……那现在怎么办?”
师傅没立刻回答。
他盯着棺材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一句:“今晚不能抬。”
这句话一出来,院子里立刻有人急了。
“可明早就要出殡啊。”
“时辰都算好了。”
农村白事最讲究时辰,一旦定了时间,很少会改。
死者的儿子也急了。
“老陈师傅,要是改时辰……不吉利啊。”
师傅慢慢转过头看着他。
声音很平静。
“你想抬,也可以抬。”
院子里一下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
师傅接着说了一句。
“只要你们不怕路上出事。”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
院子里瞬间沉了。
那些抬棺的壮汉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抬棺的人最怕什么?
最怕棺材不安。
我站在师傅身边,也忍不住看了一眼那口棺材。
刚才那只手虽然缩回去了,可那种阴冷的感觉还在。
像棺材里面还有东西在盯着外面。
就在这时。
棺材里忽然传出一声很轻的摩擦声。
“吱——”
像指甲在刮木头。
院子里的人全都僵住了。
死者的儿子脸色更白。
“师傅……她还在动……”
师傅没说话。
他忽然走到棺材旁边,低头看了一眼棺底。
然后皱了一下眉。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这一看,我后背一下凉透。
棺材底下的地面上——
有一滴红色的东西。
刚落下来。
“啪。”
又一滴。
滴在地上。
我喉咙一下发紧。
“血……”
旁边一个抬棺的壮汉也看见了。
声音都变了。
“棺底在滴血!”
院子里瞬间炸开。
几个女人吓得往后退。
有人甚至想直接跑。
师傅忽然抬脚。
用鞋底把那滴血抹开。
他蹲下去看了一眼。
然后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我低声问:“师傅……怎么回事?”
师傅站起来。
声音很低。
“不是尸体的血。”
我愣了一下。
“那是谁的?”
师傅没回答。
他又看了一眼棺材。
棺材里忽然又响了一下。
“咚。”
这一次声音很沉。
像有人在里面用肩膀顶棺材盖。
院子里的人脸色更白。
死者的儿子几乎要哭出来。
“师傅……她是不是要出来……”
师傅冷冷说了一句。
“她出不来。”
我刚松了一口气。
师傅接着补了一句。
“但她能把人拖进去。”
我心脏一下沉到底。
“拖进去?”
师傅点头。
“借尸没借成。”
“她就要借人。”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几个抬棺的壮汉脸色一下变得极难看。
其中一个忍不住说:“师傅……不会拖我们吧?”
师傅看了他一眼。
“抬棺的人最容易。”
那壮汉脸瞬间白了。
我喉咙发紧。
“为什么?”
师傅说得很简单。
“因为你们离棺材最近。”
院子里一阵死寂。
火盆里的火忽然“噼啪”炸了一声。
就在这时候——
棺材里忽然传出一声极轻的女人声音。
“冷……”
这一声非常轻。
像有人贴在棺材板上说话。
院子里瞬间炸开。
一个女人直接哭了。
“她在说话!”
我后背汗毛全立起来。
那声音确实是女人。
可棺材里的尸体——
是个老头。
死者的儿子声音都哑了。
“师傅……她为什么说冷……”
师傅脸色沉得厉害。
“因为她还在火里。”
我一愣。
“什么意思?”
师傅盯着棺材。
慢慢说了一句。
“烧死的人。”
“魂一直是冷的。”
院子里的风忽然大了一点。
白灯笼晃了一下。
棺材里忽然又响了一声。
咚。
比刚才更重。
像有人用整个身体在里面顶。
棺材盖“咔”的一声。
微微抬了一点。
院子里所有人都吓得后退。
我心脏狂跳。
“师傅……盖子动了!”
师傅盯着那口棺材。
眼神冷得吓人。
过了两秒。
他忽然说了一句。
“把棺材翻过来。”
院子里的人全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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