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忽然安静下来。
那女人说完“你能拦几次”,就不再动了。
她站在灯火边缘,半张烧焦的脸在光里忽明忽暗。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慢慢飘起来,像一团被火烧过的黑草。
院子里的人全盯着她。
没人敢出声。
刚才那个被拖住脚的年轻人已经吓得瘫在地上,脸色惨白,裤子上沾满了泥。
他两只手撑着地往后挪,一边挪一边喘。
“她要抓我……她要抓我……”
师傅没看他。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女人身上。
过了几秒。
师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我心里一沉。
“什么?”
师傅没有看我。
他慢慢抬起手,指向院子外面的黑暗。
“看那边。”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院门外的路很黑。
村里的灯不多,只有远处一盏昏黄的路灯。
一开始我什么也没看见。
可过了一会儿。
我忽然发现。
那条路上——
站着人。
不是一个。
是好几个。
影子一个一个站在那里。
不动。
像在看院子里的灯火。
我后背一下凉透。
“师傅……”
我声音都压低了。
“那些是谁?”
师傅说得很慢。
“都是横死的。”
这四个字一出来。
我全身汗毛立起来。
院子里的人也慢慢发现了。
有个老人声音发抖。
“门口……怎么那么多人……”
一个年轻人忍不住走近一点看。
结果刚看清一点。
整个人就退回来。
脸色白得吓人。
“不是人……”
院子外的那些影子。
站得很散。
有的靠在树旁。
有的站在路中间。
灯光照不到他们的脸。
可每个人的姿势都很奇怪。
有一个人影歪着脖子。
像吊着。
还有一个佝偻着腰。
像被什么压断。
最靠近路灯的那个影子。
头是歪的。
像半边塌掉。
我心里一凉。
那是塌脸木匠。
可他刚才明明在院子里。
我猛地回头。
灵棚旁边已经没人了。
塌脸木匠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我喉咙发紧。
“师傅……他也去了?”
师傅点头。
“今晚不止她一个。”
我心脏越跳越快。
院子里的灯火晃着。
那些影子却一点一点靠近。
像一圈黑影慢慢围过来。
那烧死的女人忽然笑了。
她往旁边挪了一步。
像给谁让地方。
“今晚热闹。”
她轻声说。
院子里的人彻底慌了。
死者的儿子声音发抖。
“师傅……他们要干什么……”
师傅的脸色很沉。
他说了一句让我更凉的话。
“找替死的人。”
院子里的人瞬间乱了。
有人往屋里躲。
有人往灵棚后面缩。
可院门外那些影子却越来越近。
他们走得很慢。
像脚拖在地上。
“沙——”
“沙——”
那声音一下一下。
听得人心里发紧。
我死死盯着他们。
越看越清楚。
那些人影里。
有一个胸口塌进去。
像被车撞死。
还有一个手垂在一边。
像断了骨头。
全都是死相。
院子里有人忍不住哭出来。
“完了……完了……”
那烧死的女人忽然抬起手。
指向院子里的人群。
“挑一个。”
她说得很轻。
可那些影子却真的停住了。
他们慢慢抬起头。
像在看院子里的人。
那种目光。
我说不出来。
不是恨。
也不是怒。
更像——
饿。
就在这时候。
一个影子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那影子走到院门口。
灯光刚好照到他的脸。
我心脏猛地一缩。
那是一张被水泡烂的脸。
皮肤皱得像烂布。
眼睛却睁得很大。
是淹死的人。
他盯着院子里的人。
嘴慢慢张开。
像在呼气。
我听见他沙哑的声音。
“我先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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