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一下安静得可怕。
那淹死的人站在院门口，脸被路灯照着，像泡烂的肉贴在骨头上。
水泡过的皮皱得一层一层，嘴角挂着黑色的水迹，像刚从河里爬出来。
他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脚落在地上，却没什么声音。
可院子里的人却齐齐往后退。
那种感觉很怪。
不是他走得快。
是人自己想躲。
那淹死的人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直勾勾看着院子里的人。他喉咙动了一下，像在吐水。
“我先挑。”
那声音像被水泡过，沙哑得很。
院子里的人瞬间乱了。
有几个人忍不住往屋里躲。
一个年轻人更是转身就想翻墙跑。
可他刚爬上墙头。
那淹死的人忽然抬起手。
只轻轻一抓。
那年轻人的脚忽然一滑。
整个人从墙头摔下来。
“啊！”
他摔在地上，脸色惨白。
像是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
我喉咙发紧。
那淹死的人却没再看他。
他慢慢往院子里走。
每走一步。
院子里的温度就像低一点。
风也开始变凉。
那烧死的女人站在旁边。
脸上的笑一直没停。
像在看热闹。
我忍不住低声问师傅。
“他们为什么都出来了？”
师傅声音压得很低。
“横死的人。”
“最恨活人。”
我心里一沉。
“那他们今晚……”
师傅看着那些影子。
慢慢说了一句。
“都想找替死的。”
院子里的人已经彻底慌了。
有人在念佛。
有人在哭。
死者的儿子脸色发白，声音发抖。
“师傅……怎么办……”
师傅没回答。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淹死的人。
那淹死的人已经走到院子中央。
他忽然停住。
慢慢抬头。
看向人群。
那双泡白的眼睛一个个扫过去。
像在挑。
院子里的人全低着头。
没人敢跟他对视。
我却忍不住看了一眼。
就那一眼。
我心脏猛地一缩。
那淹死的人忽然盯住我。
嘴角慢慢裂开。
像在笑。
我后背一下凉透。
“师傅……”
我声音发紧。
师傅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挡在我前面。
“看错了。”
他声音很冷。
那淹死的人盯着师傅。
过了几秒。
忽然笑了一下。
“跑白事的。”
他声音沙哑。
“命硬。”
师傅没说话。
院子里的空气压得很低。
那淹死的人忽然转头。
看向另一边。
那边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刚才一直躲在人群后面。
那男人一看被盯上，脸一下白了。
“不是我……”
他转身就想跑。
可还没跑两步。
脚忽然一顿。
像踩进泥里。
整个人僵住。
我清清楚楚看见。
他脚边的影子。
多了一只手。
那只手从影子里伸出来。
死死抓住他的脚踝。
“救我！”
那男人拼命挣扎。
可脚却一点一点往后拖。
像被人从地上拉走。
院子里的人吓得全往后退。
那淹死的人慢慢走过去。
蹲下来。
脸凑到那男人面前。
离得很近。
近得几乎贴上。
他轻轻说了一句。
“替我。”
那男人整个人都抖起来。
“不是我……不是我淹死你的……”
淹死的人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谁都一样。”
他说完。
那只影子里的手忽然一用力。
那男人整个人被拖倒。
身体开始往地上沉。
像被什么拉进泥里。
我心脏狂跳。
忍不住喊。
“师傅！”
师傅眼神一沉。
忽然从火盆里抓起一把烧红的纸灰。
直接撒过去。
灰落在那男人影子上。
“嘶——”
像热油泼水。
那只手猛地一缩。
那男人立刻往前滚出来。
整个人爬着往人群里躲。
那淹死的人慢慢站起来。
脸上的笑没了。
他盯着师傅。
声音更低。
“你要护他们？”
师傅站在那里。
没有退一步。
“今晚。”
“谁也带不走。”
院子里的人全看着他。
那淹死的人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转头。
看向院门外。
那里还站着好几个影子。
他慢慢说了一句。
“那就一起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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