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忽然变得很静。
那些影子站在院门外,一排一排地看着院子里的活人。
灯火照不到他们的脸,只能看见轮廓,可越看越让人心里发凉。
有吊死的。
有淹死的。
还有像被车压过一样弯着腰的。
他们没有再往里走。
可院子里的气却越来越沉。
像一口井盖慢慢扣下来。
死者的儿子已经吓得脸发白,声音发抖地问:“师傅……他们是不是要进来……”
师傅没有看门外。
他的眼睛落在那口棺材上。
忽然说了一句。
“先压棺。”
我一愣。
“现在?”
师傅点头。
“现在。”
农村白事有个规矩。
如果夜里不干净的东西靠近棺材,就要压棺。
不然尸体容易被借。
我赶紧跟着师傅走过去。
棺材还放在灵棚中央。
黑漆棺盖刚才被顶开过一点,现在重新扣上,可看着总觉得有点不稳。
师傅从怀里掏出一块红布。
布里包着东西。
我一看就知道。
是压棺钱。
铜钱。
师傅把红布慢慢解开。
里面是三枚旧铜钱。
铜钱已经发黑,看起来很旧。
师傅低声说。
“压棺三钱。”
“镇尸。”
我把铜钱递给他。
师傅把第一枚铜钱放在棺头。
第二枚放在棺尾。
第三枚压在棺材中间。
刚放下。
棺材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咚。”
这一声很轻。
却让院子里的人都僵住了。
死者的儿子脸色发白。
“师傅……它又动了……”
师傅没有抬头。
他从火盆里抓起一把香灰。
慢慢撒在棺材盖上。
灰落下去。
棺材忽然又动了一下。
“咚。”
这一次更沉。
像有人在里面翻身。
我喉咙发紧。
“师傅……老头不是已经死了吗……”
师傅低声说。
“死是死了。”
“可尸体不一定安。”
院子里的人听得更害怕。
就在这时候。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沙……沙……”
像脚拖在地上。
那些影子开始动了。
一个一个慢慢往院子里靠。
走得很慢。
可方向很明显。
他们盯着的——
是那口棺材。
我心里一下凉了。
“师傅……他们冲棺来的……”
师傅点头。
“对。”
“抢路。”
我一愣。
“什么路?”
师傅盯着那些影子。
声音很低。
“死人走的路。”
农村白事有个说法。
人死以后要走阴路。
棺材就是送路的。
可如果横死的鬼碰上出殡的棺材,就会来抢路。
谁抢到。
谁就能走。
谁走不了。
就要拉活人替。
院子里的风忽然冷了下来。
白灯笼被吹得摇来摇去。
那烧死的女人慢慢走进院子。
她停在棺材旁边。
低头看着棺材。
脸上的笑越来越深。
“原来今天有人要走。”
她声音很轻。
可听得人心里发毛。
那淹死的人也走进来了。
他站在棺材另一边。
水泡过的脸看着很怪。
“好路。”
他沙哑地说了一句。
院子里的空气越来越冷。
死者的儿子已经快哭出来。
“师傅……他们是不是要抢我爹……”
师傅慢慢站起来。
挡在棺材前面。
“不是抢他。”
“是抢路。”
就在这时候。
棺材忽然猛地一震。
“砰!”
这一声比刚才所有声音都重。
棺盖一下被顶起一点。
院子里的人全吓得后退。
我心脏狂跳。
“师傅……棺材开了!”
师傅脸色沉得厉害。
“尸体在动。”
那烧死的女人忽然笑了。
她慢慢低头。
脸几乎贴到棺盖上。
轻轻说了一句。
“起来。”
院子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下一秒。
棺材里面忽然传出一声低沉的呼吸。
“呼……”
像一个人刚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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