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从棺材里伸出来的时候，院子里一下静得连风声都听得见。
手是青黑色的。
像泡在水里很久。
指甲却又细又长，弯得很厉害。
根本不像一个七十多岁老人的手。
死者的儿子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傻了。
“这……不是我爹的手……”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发抖。
院子里的人谁都不敢靠近。
那只手却慢慢动了一下。
先是手指弯曲。
然后。
抓住棺材边。
指甲刮在木头上。
“吱——”
那声音听得人牙根发酸。
我心脏一下提起来。
“师傅……”
师傅没说话。
他盯着那只手。
脸色沉得很。
棺材忽然又动了一下。
“咚。”
像里面的人在用力往上顶。
棺盖慢慢抬起来。
一点一点。
缝隙越来越大。
院子里的人全往后退。
有人已经吓得贴到墙边。
死者的儿子腿都软了。
“我爹……不会真的起来吧……”
就在这时候。
棺材里忽然传出一声很低的呼吸。
“呼……”
像一个人刚醒。
那声音一出来。
院子里所有人都不敢动。
连呼吸都放轻。
接着。
棺材里慢慢伸出第二只手。
那只手也是青黑的。
指甲同样又长又尖。
两只手一起抓住棺材边。
慢慢用力。
院子里的灯火晃了一下。
我看见棺材里面的东西。
开始坐起来。
先是肩膀。
然后是头。
尸体慢慢坐直。
动作很慢。
像一个很久没动过的人。
死者的儿子忽然哭了。
“爹……”
可他刚喊出这一声。
师傅立刻喝住他。
“别叫！”
院子里的人全看着那具尸体。
尸体已经坐起来了。
头慢慢抬起。
灯火照到脸的一瞬间。
我后背一下凉透。
那张脸。
确实是老头的脸。
可表情却完全不一样。
嘴角慢慢裂开。
像在笑。
而眼睛——
睁得很大。
那不是一个死人的眼睛。
更像一个女人在看人。
院子里有人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她……进去了……”
那烧死的女人站在旁边。
看着棺材里的尸体。
脸上的笑更深了。
她轻轻说了一句。
“终于出来了。”
尸体慢慢把脚放到棺材边。
动作很慢。
像是在适应身体。
死者的儿子整个人已经僵住。
“这不是我爹……”
他声音发抖。
师傅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挡在棺材前面。
那尸体抬起头。
盯着师傅。
脸上的笑慢慢变得奇怪。
“跑白事的……”
声音从尸体喉咙里出来。
沙哑又低。
像女人。
又像男人。
院子里的人听得头皮发麻。
师傅冷冷看着她。
“借尸。”
那尸体忽然笑了一下。
嘴角裂得很开。
“借不到活人。”
“只好借死人。”
我心里一沉。
原来她刚才不是找人替死。
她是要尸体。
那尸体慢慢从棺材里站起来。
动作僵硬。
像骨头不太听使唤。
可她站稳以后。
忽然抬头看向院子里的人。
那眼神很怪。
像刚醒。
又像饿了很久。
她慢慢说了一句。
“可惜。”
院子里的人全僵住。
“什么可惜？”
那尸体慢慢抬起手。
指向院子里的人。
“这里这么多活人。”
“我只拿到一具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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