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灯火晃得很厉害。
那口棺材摆在灵棚中间,像一口黑井。棺材旁边站着两具“人”,一个是借尸的老头身体,一个是刚从棺里坐起来的塌脸木匠。
两个都不是活人。
可两个都盯着那口棺。
院子里的空气冷得像结了霜。
死者的儿子站在墙边,整个人都抖起来。
“师傅……他们是不是要抢我爹的棺……”
师傅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两具东西。
那借尸的尸体先动了。
它慢慢往棺材靠近一步。
脚拖在地上。
“沙——”
那声音很轻。
却让人心里发紧。
塌脸木匠也动了一下。
他慢慢站直身体。
那张被压塌的脸在灯火下显得更怪。
一只眼高一只眼低。
可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棺材。
他沙哑地说了一句。
“好棺。”
借尸的尸体忽然笑了。
嘴角裂开。
“我先来的。”
塌脸木匠慢慢摇头。
“棺是死人的。”
“谁躺进去算谁的。”
院子里的人听得头皮发麻。
那烧死的女人站在一旁。
她没有靠近棺材。
只是看着。
像在看两个东西抢食。
她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你们慢慢抢。”
“反正——”
她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活人。
“今晚总要死一个。”
这句话一落。
院子里的人彻底慌了。
有人已经往院门挪。
可外面那些横死鬼还站在那里。
谁也不敢跑。
棺材旁边。
那借尸的尸体忽然伸手。
抓住棺材边。
“吱——”
指甲刮在木头上。
塌脸木匠立刻也伸出手。
两只手同时抓住棺材。
院子里的人全屏住呼吸。
两具东西同时用力。
棺材忽然动了一下。
“咔。”
那声音很轻。
却让人心里一沉。
我忍不住低声说。
“师傅……他们真要抬棺……”
师傅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放手。”
他声音很低。
却很冷。
两具东西同时停了一下。
借尸的尸体慢慢转头。
看着师傅。
“跑白事的。”
“你挡得住?”
师傅没有回答。
他从地上捡起一枚铜钱。
慢慢放在棺材盖上。
“叮。”
那声音很清。
棺材忽然不动了。
塌脸木匠脸色变了一下。
借尸的尸体也停住。
那烧死的女人忽然笑了。
“铜钱压棺。”
“你还真懂规矩。”
师傅盯着她。
慢慢说了一句。
“跑白事的人。”
“见过的棺比你见过的火还多。”
院子里的人全看着他。
师傅忽然又拿出两枚铜钱。
一枚放在棺头。
一枚放在棺尾。
三枚铜钱刚落下。
棺材忽然震了一下。
“砰。”
像里面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院子里的人全吓了一跳。
死者的儿子声音发抖。
“棺材里还有东西!”
师傅脸色沉得厉害。
他盯着棺材。
慢慢说了一句。
“当然有。”
我一愣。
“什么?”
师傅看着那口棺。
声音很低。
“真正该躺的人。”
院子里一下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棺材。
棺材忽然又响了一声。
“咚。”
像有人在里面敲。
那借尸的尸体脸色变了。
塌脸木匠也退了一步。
那烧死的女人忽然不笑了。
她慢慢往后退了一点。
我心脏狂跳。
“师傅……棺材里到底是谁?”
师傅没有立刻回答。
他盯着那口棺材。
过了一会儿。
棺材盖忽然慢慢动了一下。
一道细缝被顶开。
一只手。
从里面伸出来。
那只手很干瘦。
指甲短。
却布满尸斑。
像一个老人。
院子里的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死者的儿子声音发抖。
“我爹……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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