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灯火晃了一下。
棺材里那老头睁开眼的时候,院子里所有人都僵住了。
那双眼睛很浑。
像死人的眼。
可偏偏又在看人。
死者的儿子跪在地上,整个人抖得厉害。
“爹……”
他声音发颤。
可那老头根本没看他。
他的眼睛慢慢扫了一圈院子。
先看了借尸的那具身体。
又看了塌脸木匠。
最后。
停在那烧死的女人和敲棺的女人身上。
院子里的空气冷得像结冰。
那烧死的女人脸色第一次变了。
她慢慢往后退了一步。
像不太想靠近。
那敲棺的女人也不说话。
湿漉漉的头发垂下来。
挡住半张脸。
可她也没往前。
院子里的几个横死鬼。
吊死的。
淹死的。
被车压死的。
刚才还在找替死的人。
现在却全停住了。
像在看棺材里的人。
我忍不住低声问师傅。
“师傅……这到底怎么回事……”
师傅的声音压得很低。
“守棺。”
我一愣。
“什么守棺?”
师傅盯着那老头。
慢慢说了一句。
“有些人死的时候。”
“棺是自己守的。”
院子里的人都没听懂。
师傅继续说。
“这种人。”
“棺就是命。”
“谁敢抢。”
“谁就倒霉。”
我心里一沉。
难怪刚才那些鬼都在抢棺。
可现在。
一个个却不敢动。
棺材里的老头慢慢坐起来。
动作很慢。
骨头像很僵。
可他坐起来以后。
院子里的温度却更低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棺材。
然后。
慢慢把脚放到地上。
脚落地的时候。
一点声音都没有。
像踩在棉花上。
死者的儿子已经哭出来。
“爹……你是不是舍不得走……”
那老头却没有理他。
他慢慢站起来。
转头看向院子里的鬼。
声音很低。
却很清楚。
“谁敲我的棺。”
院子里没人说话。
那敲棺的女人慢慢抬头。
她的眼睛黑得很深。
像井。
她看着老头。
声音很轻。
“我敲的。”
院子里的空气一下更冷。
那烧死的女人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是敢认。”
敲棺女人没有理她。
她一直看着那老头。
“棺不错。”
“借我一晚。”
这句话一出来。
院子里的人全愣住。
借棺。
这话说得太邪。
可那老头却慢慢抬头。
看着她。
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点一点变冷。
然后他说了一句。
“滚。”
这一个字。
声音不大。
却像压在院子里。
那敲棺的女人忽然笑了。
笑得很怪。
“我没棺。”
“借一晚。”
那老头没有再说话。
只是慢慢抬起手。
那只手很干瘦。
像一把枯木。
可当他抬手的一瞬间。
院子里的灯火忽然猛地晃了一下。
那敲棺的女人脸色突然变了。
她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那烧死的女人也退了一步。
吊死的鬼更是直接往院门外挪。
院子里的横死鬼。
居然全在退。
我心里一阵发凉。
原来守棺的人。
连鬼都怕。
那老头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他站在棺材前。
挡住棺。
然后又说了一句。
“谁再敲。”
“我就拖谁进来。”
院子里彻底安静了。
那敲棺女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脸上的表情慢慢变冷。
“你守得住一晚。”
她轻声说。
“可守不住出殡。”
院子里的空气一下沉了。
我心里一紧。
“师傅……她什么意思……”
师傅脸色很沉。
他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
“她说的是对的。”
我愣住。
“为什么?”
师傅盯着棺材。
慢慢说了一句。
“今晚只是守棺。”
“真正要出事。”
“是在抬棺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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