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风忽然变大了。
灵棚上的白布被吹得“哗哗”作响,灯笼晃得厉害,光一明一暗,把那口棺照得像在动。
那老头还站在棺前。
一动不动。
像一根钉子。
可院子里的气却越来越乱。
那三个东西没有再冲。
却全盯着棺。
像在等。
我心里一沉。
因为我知道,他们等的不是现在。
是——出殡。
农村白事有个很邪的说法。
棺在院里还能守。
一旦出了门。
路就不是人的了。
那烧死的女人慢慢往后退到院门边。
她靠在阴影里,轻声说了一句。
“天快亮了。”
院子里的人全一愣。
有人下意识抬头看天。
夜色确实淡了一点。
东边已经有一点灰白。
死者的儿子声音发抖。
“师傅……是不是要出殡了……”
师傅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那口棺。
最后低声说了一句。
“再拖。”
院子里的人全愣住。
“为什么?”
师傅声音压得很低。
“现在抬。”
“他们全跟着走。”
我心里一沉。
确实。
院门口那一圈横死鬼。
一直没走。
像等着棺出门。
一旦抬棺。
他们就会跟上。
到时候。
抬棺的人。
一个都跑不了。
那几个抬棺匠脸色都变了。
其中一个人低声说。
“那我们什么时候抬……”
师傅看着天。
慢慢说了一句。
“第一声鸡叫。”
院子里的人一愣。
农村白事有讲究。
鸡叫之后。
阴气散。
鬼不敢乱动。
那烧死的女人忽然笑了一声。
“你以为鸡叫有用?”
她慢慢抬头,看着天。
“今晚这地方。”
“鸡都不敢叫。”
院子里的人一下安静下来。
确实。
这么久。
村里一点鸡叫声都没有。
平时这个点。
早就有鸡打鸣了。
可现在。
一点声音都没有。
我心里一阵发凉。
“师傅……要是鸡不叫怎么办……”
师傅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天。
院子里的空气越来越沉。
那三个东西还围着棺。
那山沟里来的男人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你拖得越久。”
“棺越重。”
院子里的人全看向棺材。
我忽然注意到。
棺底压在地上的印子。
比刚才更深了。
像棺在一点一点变重。
我心脏猛地一缩。
“师傅……它真的在变重……”
师傅脸色沉得很。
“他们在往里挤。”
院子里的人全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候。
棺材里面忽然响了一声。
“咚。”
这一声比刚才更沉。
像有人用身体撞了一下棺板。
接着。
又是一声。
“咚。”
院子里的灯火猛地晃了一下。
那老头站在棺前。
脸色第一次变了一点。
他低头看着棺。
声音很低。
“别挤。”
院子里的人全愣住。
他在跟谁说话?
棺材里面忽然又响了一声。
“咚。”
像真的有人在里面回应。
我后背一阵发凉。
那敲棺的女人忽然轻声笑了。
“你守不住了。”
她慢慢说。
“他们都想进去。”
那山沟里的男人也盯着棺。
眼睛越来越亮。
“这棺。”
“装得下。”
院子里的空气一下冷得刺骨。
那几个抬棺匠忍不住往后退。
死者的儿子已经哭得说不出话。
我看着那口棺。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里面。
现在到底有多少个东西?
就在这时候。
院子外忽然传来一声。
“咯——”
鸡叫。
很清。
很短。
可在这死一样的院子里。
却显得特别刺耳。
所有人都愣住。
师傅猛地抬头。
“来了。”
下一秒。
他大喊一声。
“起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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