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棺!”
师傅这一声喊出来的时候,院子里所有人都像被惊醒了一样。
那四个抬棺匠几乎是本能地抓住杠子。
“起——!”
四个人同时用力。
棺材猛地离地。
这一抬,比刚才轻了一瞬。
就像压在上面的东西,被那一声鸡叫震了一下。
可下一秒——
重量又回来了。
而且更沉。
四个人的脸色同时变了。
肩膀猛地往下一沉。
“太重了!”
其中一个人咬着牙,声音发虚。
“比刚才还重!”
师傅没有让他们停。
他盯着院门口。
声音压得很低。
“走!”
四个人不敢再说话。
抬着棺一步一步往院门走。
棺材一动。
院子里的风忽然变冷。
那一圈横死鬼也动了。
吊死的。
淹死的。
被车压死的。
他们慢慢往后退。
不是让路。
是跟着走。
我心里一沉。
他们果然要跟棺。
那守棺的老头没有再出来。
棺材盖紧紧合着。
可我能清楚感觉到。
那里面不止一个。
那敲棺的女人站在院门边。
她看着棺出门。
轻声说了一句。
“走吧。”
她没有动。
却像影子一样贴在棺后。
那山沟里来的男人也跟着。
他走得很慢。
眼睛一直盯着棺。
院子里的人全不敢出声。
只敢跟在后面。
抬棺的队伍慢慢出了院子。
走上村路。
夜色还是很暗。
只有远处一点灰白。
风吹过来。
路边的树叶“沙沙”响。
那声音听着很不舒服。
像有人在耳边说话。
我跟在师傅后面。
心脏一直在跳。
因为我知道。
真正危险的不是在院子里。
是在路上。
农村抬棺有三怕。
一怕回头。
二怕喊名。
三怕脚乱。
只要犯一个。
人就要出事。
棺刚出院门没几步。
第一个声音就来了。
很轻。
“老三……”
我心里猛地一缩。
那是死者儿子的名字。
我下意识看向他。
他走在后面。
脸色一下变了。
他愣了一下。
像要回头。
师傅猛地喝了一声。
“别回!”
那声音很冷。
死者儿子一下僵住。
整个人不敢再动。
可那声音又来了。
这一次更近。
“老三……”
像就在他耳后。
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
眼睛都红了。
“是我爹……”
他声音发颤。
“我听见我爹叫我……”
师傅没有回头。
只是说了一句。
“你爹在棺里。”
“不会叫你。”
那声音却没有停。
反而变多了。
“老三……”
“回来……”
“看一眼……”
一声一声。
从路边的黑暗里传出来。
我心脏狂跳。
因为我也听见了。
不止一个声音。
像很多人在喊。
而且。
有些声音很熟。
像村里的人。
我咬着牙不敢回头。
因为我知道。
一回头。
就完了。
就在这时候。
前面抬棺的那个汉子忽然停了一下。
“等一下……”
他声音有点怪。
“我听见有人叫我……”
师傅猛地说了一句。
“继续走!”
那汉子却没有立刻动。
他慢慢转头。
“好像是我媳妇……”
我心脏猛地一沉。
“不对——”
我刚想喊。
那汉子已经回头了。
就在他回头的一瞬间。
我看见——
他背后。
多了一张脸。
一张女人脸。
贴在他肩膀上。
嘴贴在他耳边。
笑得很诡异。
那女人的脸。
湿漉漉的。
像刚从水里出来。
下一秒。
那汉子忽然惨叫一声。
“啊——!”
棺杠猛地一晃。
棺材差点掉下来。
师傅一把冲过去。
一掌拍在他背上。
“啪!”
那声音很响。
那汉子整个人往前扑了一步。
像背后有什么被打掉。
可他已经站不稳。
整个人开始往地上滑。
嘴里开始吐水。
“咕……咕……”
像淹死的人。
院子里的人全吓住了。
那淹死的鬼。
已经贴上他了。
师傅脸色一沉。
低声说了一句。
“放不下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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