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盖“咔”的一声裂开的时候,整条路都像安静了一瞬。
那声音不大,却像钉在耳朵里。
四个抬棺的人同时一僵。
肩膀下意识往下一沉。
我心脏猛地一缩。
棺盖已经被顶开一条缝。
很细。
两指宽。
可那缝里,开始往外冒东西。
不是水。
是黑的。
粘稠的。
一点一点往外渗。
顺着棺边往下滴。
“啪嗒。”
落在地上。
像油。
可又比油更黏。
空气里立刻多了一股味道。
不是尸臭。
是腥。
很重的腥味。
像河水腐了很久。
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师傅……棺开了……”
师傅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条缝。
脸色前所未有的沉。
“别停。”
他低声说。
“继续走。”
四个抬棺的人几乎是本能地往前挪。
可每一步。
都比刚才更难。
那棺。
重得不像抬。
像拖。
就在这时候。
棺缝里。
忽然有东西动了一下。
我看见了。
一截头发。
黑的。
湿的。
从那条缝里慢慢挤出来。
我头皮瞬间炸开。
“里面有人要出来!”
我刚喊出来。
那头发猛地往外一窜。
接着——
一只手。
从缝里硬生生挤出来。
那手很白。
白得发青。
指甲却长得吓人。
弯曲着。
像抓什么东西。
那只手一出来。
就死死扣住棺盖边。
“吱——”
木头被刮得发出刺耳的声音。
抬棺的四个人全乱了。
“要出来了!”
“压不住了!”
其中一个人肩膀一滑。
棺差点侧翻。
师傅猛地一脚顶住。
同时一巴掌拍在棺盖上。
“啪!”
那只手猛地一抖。
像被烫了一下。
可没有缩回去。
反而抓得更紧。
那黑水流得更快了。
顺着棺边滴到地上。
一滴一滴。
像血。
我喉咙发紧。
“师傅……那是什么东西……”
师傅咬着牙说了一句。
“不是一个。”
我心里一沉。
果然。
那只手旁边。
又挤出来一截东西。
这次不是手。
是脸。
半张脸。
从棺缝里硬挤出来。
皮肤被挤得变形。
像被压烂。
那脸一露出来。
我整个人都凉了。
那是塌脸木匠。
他半张脸贴在棺缝上。
眼睛睁得很大。
死死往外看。
嘴慢慢裂开。
像在笑。
可他刚挤出来一点。
里面忽然一阵动。
“咚!”
像有人把他往里按。
那张脸猛地往后缩了一下。
紧接着——
另一张脸。
又挤了出来。
这一次。
是那个烧死的女人。
半边脸焦黑。
半边脸白得吓人。
她的嘴贴在棺缝上。
像在往外吐气。
“呼……”
我后背一阵凉。
这不是一个要出来。
是——
里面在抢。
谁先出来。
谁就能走。
可棺太小。
他们全挤在一起。
谁都出不来。
就在这时候。
那只手忽然猛地往外一拉。
“咔!”
棺盖又被顶开一点。
缝变大了。
那手腕露出来。
我看见了。
那不是一个人的手。
手腕后面。
还缠着别的东西。
像另一只手。
死死抓着它。
在往里拽。
两股力。
在棺里对拉。
“咚!”
“咚!”
棺材开始疯狂震动。
四个抬棺的人已经撑不住了。
“要掉了!”
师傅猛地吼了一声。
“不能落地!”
他一把抓住棺边。
另一只手从怀里掏出一把东西。
直接往棺缝里塞。
我一看。
是糯米。
“哗——”
白色的米一下塞进缝里。
那缝里瞬间炸开一阵声音。
“嘶——”
像烧油。
那只手猛地一缩。
那两张脸也同时往里退。
棺缝里冒出一股黑气。
很浓。
像烟。
师傅趁这一瞬间。
一掌拍下去。
“砰!”
棺盖猛地合上。
把那一切。
全部压回去。
院子外的风忽然停了一下。
整条路像静住。
四个抬棺的人大口喘气。
整个人都在抖。
我也站在原地。
心脏狂跳。
刚才那一幕。
太近了。
近得我甚至能闻到那股腥味。
师傅没有松手。
他压着棺盖。
过了几秒。
棺材终于不动了。
只剩下很轻的一声。
“咚……”
像里面还有东西。
在慢慢挤。
师傅慢慢松开手。
声音很低。
“走快点。”
四个人不敢再停。
咬着牙往前走。
可还没走几步。
我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就在我耳边。
很轻。
像有人贴着我说。
“你回头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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