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孩说完“换我出来了”的时候,整条路一下静得很怪。
风停了。
树叶不动。
连远处的鸡都不再叫。
只剩两口棺。
一前一后。
一开一裂。
像两张嘴。
在对着。
那小孩慢慢从拦路棺里站起来。
动作很轻。
像没有重量。
脚落在地上。
没有声音。
他穿着一件旧棉袄。
颜色灰黑。
袖子短了一截。
露出的手腕细得不正常。
像骨头外面只包了一层皮。
他站在棺前。
抬头看着我们。
那双眼睛很大。
大得有点不对。
没有光。
像两口井。
我心里一阵发凉。
因为我突然想起一个很老的说法。
夜里遇到小孩。
不能应。
也不能看太久。
那东西。
不是真的小孩。
就在这时候。
那小孩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
“叔……”
我心脏猛地一缩。
那声音。
不是对我。
是对抬棺队伍里的某个人。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是那个刚刚差点被影替换掉的汉子。
那人脸色已经白到极点。
“你……你叫我?”
他声音发抖。
师傅猛地喝了一声。
“别答!”
可那汉子已经应了。
“你谁家孩子?”
我心里一沉。
完了。
小孩笑了一下。
嘴角慢慢裂开一点。
“你不记得我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去年……”
“在河边……”
“推过我。”
院子里所有人都愣住。
那汉子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
脸一下变了。
“我……我没有……”
他声音发虚。
“我没推人……”
那小孩又往前一步。
头慢慢歪了一下。
“你不记得。”
“我记得。”
空气一下冷到骨头里。
我背后一阵发麻。
因为那话太像真的。
像旧账。
像冤。
那汉子开始往后退。
“不是我……不是我……”
他脚一退。
却踩空了一下。
整个人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候。
那小孩忽然抬起手。
手指很细。
慢慢指向他。
“那你替我。”
这一句话一出。
那汉子的影子。
忽然动了。
不是拉长。
是——
裂开。
我清楚看见。
他的影子。
在脚下分成两层。
一层还在。
另一层。
慢慢往前。
朝那小孩的方向滑过去。
像被吸。
那汉子猛地一抖。
整个人开始往前走。
不是他自己走。
是被拉。
“救我!”
他拼命挣扎。
可脚一点一点往前挪。
我心脏狂跳。
“师傅!”
师傅已经动了。
他一步冲上去。
一把抓住那汉子的衣领。
另一只手直接掏出一枚铜钱。
往他额头一按。
“定!”
那汉子猛地一震。
整个人像被钉住。
影子也停了一下。
可没完全停。
那裂开的影子。
还在慢慢往前。
像被那小孩一点一点拉走。
那小孩没有急。
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
像等。
我喉咙发紧。
“师傅……影子要被拉走了……”
师傅脸色沉到极点。
他低声说了一句。
“影走了。”
“人就空了。”
我心里一凉。
那就是——
人还在。
魂没了。
就在这时候。
我们抬的那口棺。
忽然又动了。
“咚!”
一声巨响。
棺盖的裂缝。
猛地裂大一截。
那两张脸。
直接挤出来一半。
我甚至看见。
他们的肩膀。
卡在棺口。
皮肉被压变形。
还在往外。
“快出来了!”
我忍不住喊。
师傅咬着牙。
一边按住那汉子。
一边盯着棺。
他忽然说了一句。
“放一边!”
我一愣。
“什么?”
师傅猛地吼。
“棺先落!”
我心脏一缩。
“不能落地啊!”
师傅却冷声说。
“再不落。”
“他们全出来!”
这一句话。
把我彻底镇住。
那四个抬棺的人。
也听见了。
一瞬间犹豫。
下一秒。
“放!”
棺杠猛地一松。
“砰!”
棺材重重落地。
地面一震。
尘土扬起。
那一刻。
整条路。
像被什么东西踩了一脚。
静了一瞬。
然后——
爆开。
“咔!”
棺盖直接裂开。
那两张脸。
同时挤出来。
连带着。
后面更多的东西。
开始往外涌。
手。
头。
头发。
像一团人。
在棺里挤出来。
我整个人凉透。
这已经不是一两只鬼。
是——
一堆。
就在这时候。
前面那小孩。
忽然笑了。
“你们放出来了。”
他轻轻说。
“那就轮到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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