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材落地的那一刻,整条送葬路就变了味。
不是气氛变。
是路变。
脚下的泥地开始发软,像被水浸过。鞋一踩下去,就有“咯吱”的声音,像踩在烂木头上。
我低头看了一眼。
地面上,全是脚印。
新旧叠在一起。
有大人的,有小孩的,有光脚的,有穿鞋的。
密密麻麻。
可我们这一路走过来,根本没这么多人。
我心里一沉。
这条路,不只是我们的路。
是很多“人”走过的路。
就在这时候——
棺盖彻底裂开。
“砰!”
一声闷响。
那两张脸直接挤了出来。
不是跳出来。
是被挤出来。
像从一个口子里被挤出水面。
塌脸木匠的半张脸已经变形,另一半脸贴着另一个人的脸。
那烧死的女人,皮肉焦黑的那半边,已经裂开。
她们两个。
不是并排。
是叠在一起。
像一团东西。
从棺里往外涌。
“放我出去……”
“我先……”
“我先……”
声音混在一起。
听不出是谁在说。
我整个人后退了一步。
那画面太近了。
近得我能看见他们的眼珠在动。
不是看人。
是找出口。
那口棺,已经不是棺。
是个口。
一个被挤爆的口。
就在这时候。
那小孩忽然又说了一句。
“轮到我了。”
我猛地回头。
他已经不在原地。
下一秒。
他出现在那被定住的汉子面前。
距离不到一尺。
太近了。
那汉子的影子还在往前滑。
已经被拉出去一半。
整个人像空了一半。
脸色发灰。
眼神开始涣散。
那小孩伸出手。
轻轻按在他胸口。
“你借我一下。”
声音很轻。
却冷得像水。
那汉子的身体猛地一抖。
整个人开始往后仰。
像被什么从里面推出来。
我清楚看见——
他的影子。
被一点一点抽走。
不是拉。
是抽。
像从身体里抽出来。
“救我……”
他声音变得很空。
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师傅猛地一步冲上去。
一掌拍在那小孩手上。
“啪!”
那小孩的手微微一偏。
影子停了一下。
可没有断。
那小孩抬头看着师傅。
眼睛很大。
没有情绪。
“你挡我?”
师傅冷声说。
“你没资格借人。”
那小孩忽然笑了一下。
嘴角慢慢裂开。
“我死得比他早。”
“我更该走。”
我心里一凉。
这话说得太直。
在他们眼里。
谁先死。
谁先走。
谁晚死。
就得留下。
那汉子只是倒霉。
被选上。
就在这时候。
地上的棺。
忽然又动了。
“咕……”
一声很怪的声音。
像水在翻。
我猛地回头。
那口棺里。
开始往外涌东西。
不是人形。
是——
一团。
像一团湿肉。
裹着头发。
裹着手。
裹着脸。
一块一块。
往外爬。
我整个人凉透。
“师傅……那是什么……”
师傅脸色变了。
“挤出来的。”
我喉咙发紧。
“什么意思?”
师傅盯着那团东西。
声音很低。
“里面太多。”
“挤碎了。”
我头皮炸开。
那已经不是鬼。
是——
一堆东西。
混在一起。
在动。
在找地方。
就在这时候。
那团东西忽然一停。
像感觉到什么。
然后——
慢慢转向我们。
我心脏猛地一缩。
它看过来了。
没有眼睛。
可我知道。
它在看。
下一秒。
它忽然往前一扑。
不是走。
是滚。
像一团肉。
往这边滚过来。
“跑!”
我忍不住喊。
可师傅没动。
他站在原地。
死死盯着那团东西。
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后背发凉的话。
“别动。”
我一愣。
“为什么!”
师傅低声说。
“它不是找人。”
“它是找空位。”
我脑子一下空了。
找空位?
那不就是——
找身体。
就在这时候。
那团东西。
已经滚到队伍前。
停住。
然后。
慢慢伸出一只手。
那手不完整。
像拼出来的。
手指长短不一。
指甲有的长,有的断。
它慢慢抬起来。
指向——
我。
我整个人僵住。
心脏一下卡住。
“师傅……”
我声音都变了。
“它……看我……”
师傅没有回头。
只是说了一句。
“别动。”
可那只手。
已经慢慢伸过来。
一点一点。
像要抓我。
我整个人动不了。
脚像被钉住。
就在那只手快碰到我胸口的时候——
后面忽然一声。
“放下他。”
我猛地回头。
是那个守棺的老头。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
已经站在棺边。
看着这一切。
然后。
他说了一句。
“这口棺。”
“还没到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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