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头一句“这口棺还没到地方”,像钉子一样钉在空气里。
那团挤出来的东西,停住了。
那只伸向我的手,就停在我胸前一寸的位置,指尖发白,像沾了水的骨头。
我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那团东西没有眼睛,可我能感觉到,它在看那老头。
路边的树影一动不动。
风也停了。
整条送葬路像被压住。
那老头站在棺边,背微微弯着,像普通的老人,可那一刻,没有一个东西敢往前。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前面那口拦路棺。
声音很低。
“这不是你们的路。”
那小孩站在不远处,脸还是那样白,眼睛还是那样大。
他看着老头,轻声说。
“谁先到,谁走。”
那老头没有争。
他只是说了一句。
“这棺没到坟。”
“你们走不了。”
这话一出,那团东西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像听懂了。
我心里一沉。
原来不是谁抢谁。
是——路没走完。
棺没到地方。
谁都走不了。
所以他们才挤。
才抢。
才要借人。
那小孩忽然歪了歪头。
“那我先送你到。”
他话音刚落。
整条路的气一下变了。
那团挤出来的东西忽然一缩。
像被什么收紧。
然后——
猛地散开。
不是消失。
是分开。
一块一块。
往不同方向散。
有的往地里钻。
有的往树影里滑。
有的贴着人腿。
一下没了。
我整个人松了一口气。
可还没完全松。
因为那种冷。
还在。
那小孩没有走。
那影替还在。
那吊死的还在。
只是那团东西。
暂时散了。
那老头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站在棺前。
看着那四个抬棺的人。
“抬。”
那声音很轻。
却没有人敢不听。
那四个人几乎是本能地重新架起棺杠。
这一次。
棺竟然轻了一点。
不是轻很多。
但能抬。
师傅低声说了一句。
“别停。”
队伍重新往前走。
一步一步。
脚踩在那软掉的泥地上。
发出“咯吱”的声音。
我跟在旁边。
心脏还没缓下来。
那小孩跟在旁边。
不远不近。
像影子。
那被盯上的汉子。
脸已经灰了。
虽然还在走。
可我能看出来。
他有一半。
已经不在了。
师傅没有再救他。
只是让他走。
我不敢问。
我知道。
现在停下来。
死的人会更多。
走了几十步。
前面开始出现坟地的影子。
一排一排。
低低的土包。
有的有碑。
有的没有。
风一吹。
草动。
像有人在下面翻。
我心里一阵发凉。
终于到了。
可就在这时候。
那小孩忽然停下。
他说了一句。
“这里不是。”
我一愣。
“不是?”
师傅脸色一沉。
他看向前面。
又看向旁边。
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路错了。”
我整个人一凉。
“什么意思?”
师傅指着前面。
“这是旧坟地。”
“新坟在后山。”
我心脏猛地一缩。
送葬路。
走错了。
那老头站在棺边。
慢慢看了一圈。
然后。
他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一声叹气。
很轻。
却让整片坟地的草。
同时动了一下。
“沙——”
像有人在下面听见了。
我后背一阵凉。
就在这时候。
那些旧坟。
忽然有动静。
一个土包。
轻轻裂开一点。
“咔……”
一只手。
从土里伸出来。
接着。
第二个。
第三个。
一排排坟。
开始动。
手。
头。
一点一点往外露。
我整个人僵住。
“师傅……他们都要出来了……”
师傅没有说话。
他盯着棺。
慢慢说了一句。
“现在才是真的拦路。”
我心脏狂跳。
刚才那口拦路棺。
只是第一道。
现在。
是整片坟地。
那小孩站在一旁。
轻轻说了一句。
“你们走错了。”
“那就留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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