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孩说完“那就留下吧”,整片坟地像活了一样。
土包一个接一个裂开。
“咔……咔……”
声音很轻,却连成一片。
像有什么东西,在地下同时醒过来。
一只手。
两只手。
一排排从土里伸出来。
有的手是干的。
有的带着泥。
有的指甲很长。
有的只剩骨头。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连脚都动不了。
那四个抬棺的人也停住了。
棺杠还在肩上。
却谁都不敢再往前。
死者的儿子声音发抖。
“师傅……怎么办……”
师傅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地面。
过了一会儿。
他说了一句让我心里一沉的话。
“退不回去了。”
我一愣。
“为什么?”
师傅低声说。
“路已经换了。”
我这才发现。
我们刚走过来的那条路。
不见了。
后面。
不是路。
是坟。
一排一排。
像从来没走过。
我心脏猛地一缩。
这不是走错。
是被带进来了。
那小孩站在一旁。
看着这一切。
轻轻说了一句。
“进来了。”
“就别走了。”
我后背一阵凉。
那不是威胁。
是事实。
那些从坟里伸出来的手。
开始往上爬。
慢慢露出头。
脸。
一个一个。
从土里坐起来。
像刚醒。
却一点生气都没有。
眼睛睁着。
却不看人。
只看棺。
我心里一沉。
他们不是找人。
是找棺。
这口棺。
对他们来说。
就是路。
谁进。
谁走。
那老头站在棺边。
慢慢看了一圈。
脸色第一次变得有点沉。
他低声说了一句。
“路不对。”
那小孩笑了一下。
“你自己走错。”
“怪谁。”
那老头没有争。
他只是慢慢抬头。
看向远处。
然后说了一句。
“那就把路换回来。”
我一愣。
“怎么换?”
师傅忽然开口。
声音很低。
“倒抬。”
我整个人一震。
“倒抬?”
农村白事里,有一个最忌讳的事。
就是倒抬棺。
正常抬棺。
是往前。
可一旦路错了。
只能——
往回抬。
可这不是简单的转身。
是整队倒走。
棺不换方向。
人往后退。
这种路。
活人走不稳。
死人走得快。
我心里一阵发凉。
“师傅……这样能行吗……”
师傅没有回答。
他看着那老头。
老头已经点了点头。
“退。”
那四个抬棺的人脸色全变了。
“倒抬……会出事……”
其中一个人声音发虚。
“再不倒。”
师傅冷声说。
“都得留在这。”
这话一出。
没人再敢说话。
四个人慢慢调整位置。
脚往后挪。
棺不动。
人退。
第一步。
很难。
脚往后踩。
踩到的不是路。
是坟土。
“咯吱……”
像踩到骨头。
我整个人一阵发麻。
第二步。
第三步。
棺慢慢往回。
那些从土里爬出来的东西。
没有拦。
只是看。
一双双眼睛。
跟着棺移动。
那种感觉。
比冲上来更可怕。
就在这时候。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别走……”
我心脏一缩。
是个女人的声音。
很轻。
就在我旁边。
我下意识往旁边看。
一个坟边。
站着一个人。
是个女人。
脸很白。
眼睛红着。
像哭过。
她看着我。
轻轻说。
“你带我走……”
我整个人僵住。
“我……”
她慢慢往我这边走。
“我在这里很久了……”
“你带我出去……”
我喉咙发紧。
那种感觉。
太真实。
不像鬼。
像人。
就在我快开口的时候。
师傅猛地一声。
“别理!”
我一下惊醒。
那女人脸色瞬间变了。
笑了。
笑得很冷。
“你不带我。”
“我就跟你走。”
我后背一阵凉。
就在这时候。
我脚下忽然一紧。
我低头一看——
一只手。
从土里伸出来。
死死抓住我的脚踝。
我心脏狂跳。
“师傅!”
我拼命挣扎。
可那手抓得很紧。
像铁。
就在这时候。
那老头忽然回头。
看了我一眼。
下一秒。
那只手。
松了。
像被什么吓到。
缩回土里。
我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
差点摔倒。
棺还在退。
一步一步。
那些坟。
慢慢远离。
可那种被盯着的感觉。
一点没少。
就在这时候。
远处。
忽然传来一声。
“咯——”
第二声鸡叫。
天。
开始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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