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声鸡叫一响,天色开始发白。
不是一下亮,是一点一点从地平线往上抹开。
那种灰白的光落在坟地上,把一切照得更清楚,也更不对劲。
那些刚才从土里爬出来的东西,没有消失。
只是停住了。
一个个半坐在坟边,像被定住。
眼睛却还是盯着棺。
我心里一沉。
天亮,对他们有用。
但没用完。
还没彻底散。
那四个抬棺的人还在倒退。
一步一步。
脚踩在坟土上。
“咯吱……”
“咯吱……”
那声音听得人心烦。
像踩在什么不该踩的地方。
我不敢低头。
我知道。
那土下面。
不干净。
师傅低声说了一句。
“别停。”
声音很稳。
可我能听出来。
他也紧着。
那被盯上的汉子,已经快撑不住了。
脸灰得不像活人。
眼神开始空。
整个人像只剩个壳。
我忍不住低声问。
“师傅……他还能撑多久……”
师傅没有看他。
只说了一句。
“看天。”
我一愣。
“什么意思?”
师傅抬了抬下巴。
“天亮之前。”
我心里一沉。
也就是说。
只要撑到天亮。
他还有一线。
可要是撑不到。
那影子一走。
人就没了。
就在这时候。
那小孩忽然又动了。
他一直站在不远处。
没跟。
也没走。
现在。
他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挡在我们退路的一侧。
声音很轻。
“你们退不出去。”
我心里一紧。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
只是看着棺。
“他要出来了。”
我猛地回头。
那口棺。
又动了。
“咚。”
一声。
很沉。
不是刚才那种乱撞。
是有节奏。
“咚……”
“咚……”
像有人在里面敲。
在算。
我心脏猛地一缩。
“师傅……这声音不对……”
师傅脸色一下变了。
“他在数。”
我一愣。
“数什么?”
师傅低声说。
“数人。”
我头皮一下炸开。
数人?
就在这时候。
棺里又是一声。
“咚。”
我下意识数了一下。
第三下。
下一秒。
棺盖忽然猛地一震。
“砰!”
一道裂缝。
从中间直接裂开。
这一次。
不是挤。
是——
有人在里面用力推。
“咔——”
裂缝迅速扩大。
那里面。
露出一张脸。
不是塌脸。
不是烧死的。
不是刚才那几个。
是——
一个陌生的男人。
脸很干。
眼睛却很亮。
他慢慢从裂缝里往外看。
嘴角勾了一下。
“刚好。”
我整个人凉透。
“刚好什么……”
师傅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张脸。
那男人慢慢把头挤出来。
接着是肩膀。
不像之前那种被挤变形。
他很顺。
像早就在里面等。
那男人一边往外出来,一边说。
“一个不多。”
“一个不少。”
我心脏狂跳。
“他在说什么……”
那男人已经半个身子出来。
他看了一圈。
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
像在点数。
最后。
停在一个人身上。
是——
死者的儿子。
我心里一沉。
完了。
那男人慢慢笑了一下。
“就你。”
死者的儿子一愣。
“我?”
他声音发抖。
“你什么意思……”
那男人慢慢说。
“你送他。”
“你陪他。”
这句话一出。
空气一下冷到骨头里。
死者的儿子整个人往后退。
“不是我……不是我……”
他退了一步。
却踩空了一下。
脚下一滑。
整个人差点摔倒。
就在这时候。
他的影子。
忽然一颤。
像被什么从下面拽了一下。
我清楚看见——
他的影子。
往下沉了一点。
像要被拖进地里。
我心脏狂跳。
“师傅!”
师傅猛地一步冲过去。
一把抓住他。
另一只手直接按在他头顶。
“别动!”
那男人从棺里出来。
站在地上。
看着我们。
轻轻说了一句。
“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候。
远处。
第三声鸡叫。
“咯——!!!”
这一声很长。
很亮。
像划破夜。
天。
一下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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