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声鸡叫落下的那一刻,天一下亮了。
不是慢慢亮,是一下子。
灰白的光铺开,整片坟地都露了出来。
那些刚才从土里爬出来的东西,一瞬间全停住。
像被定住。
那小孩也停住了。
那吊死的、影替的、拦路棺里的,全都不动了。
只有一件东西还在动——
那口棺。
“咚。”
最后一声。
从棺里传出来。
然后——
彻底安静。
师傅猛地开口。
“走!”
四个抬棺的人几乎是本能地往前冲。
不再倒退。
是往前抬。
一步。
两步。
三步。
那条刚才消失的路,重新出现。
坟地在退。
土包在退。
那种被盯着的感觉,一点一点淡下去。
我跟在旁边,整个人还没缓过来。
可我知道。
不能停。
只要停。
就回不去了。
很快。
前面出现一个新坟。
土是新的。
湿的。
旁边插着白纸。
这才是——
真正要下葬的地方。
师傅低声说了一句。
“到了。”
四个人一听,整个人都像松了一口气。
“放!”
“砰!”
棺落地。
这一声。
比刚才任何一次都重。
可这一次。
不再乱。
很稳。
像终于落到了该落的地方。
我整个人一下轻了。
像压在身上的东西没了。
风也起来了。
坟地恢复正常。
虫鸣。
树响。
都回来了。
像刚才那一切,从来没发生过。
可我知道。
发生了。
而且——
还没完。
师傅走到棺前。
没有立刻开棺。
只是站了一会儿。
然后说了一句。
“开。”
没人动。
那四个抬棺的人互相看了一眼。
谁都不敢上。
最后。
还是死者的儿子走过去。
手在抖。
他伸手去推棺盖。
“咔……”
棺盖慢慢打开。
一点一点。
我站在旁边。
心跳很快。
棺打开的一瞬间。
我看见了。
里面。
只躺着一个人。
老头。
安安静静。
脸色青白。
像从来没动过。
像昨晚那些事,从来没发生过。
我整个人愣住。
“就……一个?”
那四个抬棺的人也愣住了。
“其他的呢……”
没人回答。
师傅却看了一眼棺底。
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走了。”
我一愣。
“都走了?”
师傅点头。
“该走的。”
“都走了。”
我心里一阵发凉。
那不该走的呢?
就在这时候。
死者的儿子忽然说了一句。
“师傅……”
他的声音有点怪。
我回头看他。
整个人一僵。
他的影子——
不对。
阳光已经出来。
人有影子。
可他的影子。
比别人短一截。
像少了一块。
我喉咙发紧。
“师傅……”
师傅看了一眼。
没说话。
只是点了一下头。
然后说了一句。
“埋吧。”
没人再问。
土一铲一铲往下盖。
“沙……”
“沙……”
声音很正常。
可我听着,却很不舒服。
像在盖住什么。
不只是人。
埋完之后。
所有人都没说话。
只是往回走。
这一次。
路很正常。
没有拦。
没有喊名。
没有脚印。
什么都没有。
像一切结束了。
走到村口的时候。
师傅忽然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只是说了一句。
“今晚的事。”
“谁都别提。”
没人回答。
可我知道。
没人敢提。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坟地在远处。
很安静。
什么都没有。
可就在我转头的一瞬间——
我看见。
远处那口坟。
旁边。
站着一个小孩。
他没有动。
只是看着我。
然后。
慢慢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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