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我差点停住脚。
远处坟边那个小孩,站得很直。
天已经亮了。
光落在他身上。
可他——
没有影子。
我心脏猛地一缩。
再想看清。
师傅忽然在前面说了一句。
“走。”
声音不重。
却像压住我一样。
我硬生生把头转回来。
不敢再看。
一路回村。
没人说话。
刚才那一夜像从身上剥下来一样,可那种冷,还在骨头里。
走到村口。
人开始散。
抬棺的几个汉子一个个脸色发灰。
谁都没多说一句话。
像怕一开口,就把什么带出来。
那个被影替盯上的汉子,走在最后。
他低着头。
脚步很慢。
我特意看了一眼他的影子。
还在。
可——
薄了一层。
像被削掉一块。
我喉咙发紧。
“师傅……”
师傅没有回头。
只说了一句。
“别问。”
我闭嘴。
可心里已经明白。
那一夜。
不是没死人。
只是——
没全死。
回到灵堂。
一切都恢复正常。
白布、香火、纸钱。
就像普通的一场白事。
可所有人都避开一个问题。
昨晚的事。
没人提。
连死者的儿子。
也不说。
只是坐在那里。
低着头。
不哭了。
也不说话。
像人还在。
魂没全回来。
我站在一旁。
越看越不对。
他的影子。
还是短一截。
像被什么咬掉。
我心里一阵发凉。
到了中午。
村里开始来人。
吃席。
说话。
笑。
一切都回到正常。
可我知道。
有些东西。
没走。
就在这时候。
有人忽然喊了一声。
“老三!”
死者的儿子抬了一下头。
动作很慢。
像反应慢半拍。
那人走过来。
拍了拍他肩膀。
“节哀。”
他点了点头。
没说话。
那人走了。
我却盯着他的肩膀。
刚才那一下——
我看见了。
他肩膀。
往下沉了一点。
像有人。
又坐上去了。
我整个人一凉。
“师傅……”
师傅这次看了我一眼。
他低声说了一句。
“看见了?”
我点头。
喉咙发紧。
“那……怎么办……”
师傅沉默了一会儿。
说了一句很平静的话。
“那不是我们能管的。”
我愣住。
“什么意思?”
师傅看着那死者的儿子。
慢慢说了一句。
“那一晚。”
“他被点了名。”
我心脏一缩。
“所以……”
师傅点头。
“有人跟出来了。”
我整个人凉透。
“那他会怎么样……”
师傅没有直接说。
只是看着外面。
过了一会儿。
他说了一句。
“看七天。”
我一愣。
“七天?”
师傅点头。
“过了七天。”
“要么好。”
“要么——”
他没说下去。
可我已经明白。
那就是——
换。
晚上。
我跟师傅收拾东西。
准备离开。
临走前。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灵堂还在。
人还在。
那死者的儿子坐在那里。
低着头。
一动不动。
像睡着了。
可他的影子。
在灯光下。
慢慢动了一下。
不是跟着人动。
是——
自己动。
我后背一阵凉。
就在这时候。
门口忽然有个小孩。
探头看进来。
我一愣。
那张脸。
我认得。
坟边那个。
他站在门口。
看着我。
然后。
慢慢抬手。
做了一个很轻的动作。
像在招手。
让我过去。
我整个人僵住。
下一秒。
师傅一把拉住我。
“走。”
我被他拖着往外走。
没再回头。
可我知道。
那东西——
已经跟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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