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离开村子的时候，是下午。
天很亮。
路很干净。
什么都正常。
可我一路都没说话。
脑子里，全是那个小孩。
还有那死者儿子的影子。
走出村口很远，我才忍不住问。
“师傅……他还能活吗？”
师傅没看我。
只是说了一句。
“看七天。”
我心里一沉。
“七天之后呢？”
师傅顿了一下。
说了一句很平静的话。
“人要是还在。”
“就不是他了。”
我没再问。
有些话。
说到这里就够了。
——
七天后。
我还是没忍住。
一个人回去了。
我想看看结果。
也想确认一件事。
那东西，到底走没走。
村子还是那个村子。
白天。
阳光很好。
人来人往。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走到那户人家门口。
灵堂已经拆了。
白布没了。
香火没了。
只剩下门口那块地。
还微微湿着。
像刚下过雨。
我站了一会儿。
心里有点发紧。
就在这时候。
门开了。
出来一个人。
我一看。
整个人一僵。
是死者的儿子。
他活着。
脸色正常。
甚至——
比之前还好一点。
他看见我。
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你怎么来了？”
我喉咙发紧。
“我……路过。”
他点点头。
“进来坐吧。”
我没动。
只是看着他。
从头到脚。
然后——
我看见了。
他的影子。
在地上。
很完整。
一点都不少。
我心里猛地一松。
“没事了？”
我忍不住问。
他愣了一下。
“什么没事？”
他笑了笑。
“你说那天的事？”
“都过去了。”
他说得很轻松。
像真的没发生什么。
我盯着他。
越看越觉得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让我反而不安。
就在这时候。
屋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爹。”
我一愣。
屋里还有人？
他回头说了一句。
“出来吧。”
一个小孩。
从屋里走出来。
六七岁的样子。
脸很白。
眼睛很大。
我整个人瞬间凉透。
那张脸。
我认得。
坟边那个。
拦路棺那个。
他站在门口。
看着我。
没有笑。
也没有说话。
只是看。
那男人伸手。
摸了摸他的头。
“我儿子。”
他说得很自然。
“前两年就没了。”
“前几天……”
“回来了。”
我脑子一下空了。
回来了？
我看着那小孩。
他也在看我。
然后——
他慢慢笑了一下。
嘴角一点一点裂开。
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我后背一阵发凉。
那男人还在说。
“挺好。”
“现在不哭了。”
“也不闹了。”
“安静多了。”
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觉得喉咙发紧。
那小孩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
“你那天……”
“没回头。”
我整个人一僵。
他还记得。
他一直在看。
他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靠近我。
然后低声说了一句。
“所以——”
“我跟他回来了。”
我心脏猛地一缩。
全明白了。
那一晚。
不是他被带走。
是——
他把东西带回来了。
那男人还在笑。
完全不知道。
自己身边。
站着的是什么。
我往后退了一步。
再退一步。
一句话都没说。
转身就走。
走出那条巷子的时候。
我没敢回头。
可我能感觉到。
有一双眼睛。
一直在看我。
——
后来我再没回去。
师傅也没再提这件事。
只是有一天。
他突然问我一句。
“你那天。”
“是不是回去了。”
我愣了一下。
点头。
他看了我一眼。
没骂。
只说了一句。
“记住。”
“白事走完。”
“就算完了。”
“别回头找答案。”
我点头。
可我心里很清楚。
有些答案。
不是你找。
是它找你。
那天晚上。
我睡觉的时候。
听见门口。
有人轻轻敲了一下。
“咚。”
很轻。
像指节。
我没动。
也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
很熟。
“叔。”
我闭着眼。
一动不动。
那声音又说了一句。
“这次——”
“你回头吗。”
----------------------------------------
【第十二卷：番外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