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晚上，村里很安静。
白事过了。
人散了。
连门口那块湿地，也干得差不多了。
没人再提那一晚。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
那天傍晚，天还没黑。
他在院子里坐着。
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
一下。
一下。
在地上刨土。
不深。
就刨表面。
“沙……”
“沙……”
声音很轻。
他媳妇在屋里看见了，喊了一句：
“你刨那干嘛？”
他没回。
像没听见。
她走出来。
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你是不是还没缓过来？”
他停了一下。
抬头看她。
笑了一下。
“没事。”
“手痒。”
他说得很自然。
像真的没事。
她也没多想。
“别乱刨。”
“晚上吃饭。”
她转身进屋。
他又低下头。
继续刨。
一下。
一下。
动作很慢。
像在找什么。
——
天黑得很快。
吃完饭。
他早早就躺下了。
没说话。
也没看人。
只是闭着眼。
像很累。
他媳妇也没在意。
关了灯。
屋里很快安静下来。
夜深。
村子一点声音都没有。
只有远处偶尔一声狗叫。
——
半夜。
“吱——”
床轻轻响了一下。
他坐了起来。
动作很轻。
没有开灯。
就这么坐着。
过了一会儿。
他慢慢下床。
光着脚。
走到门口。
停了一下。
像在听。
然后。
轻轻打开门。
“咔。”
门开了一条缝。
外面黑。
什么都看不见。
他走出去。
脚踩在地上。
“沙……”
“沙……”
走到院子中间。
停住。
然后。
开始挖。
还是那个地方。
白天刨过的地方。
他蹲下。
两只手。
一点一点往下扒。
不像挖。
像掏。
土是松的。
很快。
就掏出一个小坑。
他停了一下。
低头往里看。
黑。
什么都没有。
他却笑了。
“在这。”
声音很轻。
像跟人说话。
可院子里。
只有他一个人。
下一秒。
他忽然把手伸进坑里。
往下一抓。
像抓住了什么。
然后——
猛地往上一拉。
“哗！”
一团东西。
被他从土里拽出来。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可那东西——
在动。
像一团湿布。
又像头发。
黏在一起。
在他手里扭。
他低头看着。
笑了一下。
“你还在。”
那东西忽然发出一点声音。
很轻。
像在喘。
“呼……”
他把那团东西抱在怀里。
像抱孩子。
然后慢慢站起来。
往屋里走。
门关上。
“咔。”
院子又安静了。
——
第二天早上。
他媳妇起得早。
去院子里洗东西。
一出门。
就愣住了。
院子中间。
多了一个坑。
不大。
但很深。
她皱了皱眉。
“你昨晚又刨土了？”
他从屋里走出来。
脸色很好。
比前几天还好。
“没有啊。”
他说得很自然。
她看着那坑。
“那是谁挖的？”
他看了一眼。
笑了一下。
“猫吧。”
她没再问。
只是觉得奇怪。
——
吃早饭的时候。
屋里多了一个人。
小孩。
坐在他旁边。
安安静静。
不说话。
不闹。
她看着那孩子。
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什么时候带他回来的？”
她问。
他低头吃饭。
随口说了一句：
“早就回来了。”
她愣了一下。
“我怎么没见？”
他抬头。
看着她。
笑了一下。
“你没看见而已。”
她心里忽然一凉。
没再说话。
——
那天晚上。
她没睡好。
总觉得屋里有人。
不是一个。
是两个。
呼吸声不一样。
一个浅。
一个深。
她睁着眼。
不敢动。
过了很久。
她慢慢侧头。
看了一眼。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
床上。
躺着两个人。
一个是她男人。
一个——
是那个小孩。
他们挨得很近。
脸几乎贴在一起。
那小孩的眼睛——
是睁着的。
正看着她。
一动不动。
然后。
慢慢笑了一下。
嘴角一点一点裂开。
她整个人僵住。
一动不敢动。
就在这时候。
她男人忽然开口。
声音很低。
像梦话。
“别看……”
“他会记住你。”
她猛地闭上眼。
再也不敢看。
——
第二天。
她走了。
没带东西。
也没说去哪。
村里人只知道。
她再也没回来。
——
后来。
有人说。
那户人家晚上有动静。
像有人在院子里挖土。
一下一下。
很慢。
也有人说。
那小孩。
越来越像人了。
会笑。
会说话。
甚至——
会叫人。
只是有一点。
谁都不敢说出口。
他从来不叫“娘”。
——
再后来。
村里再有白事。
没人敢用那条路。
因为有人说。
半夜走那条路的时候。
会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
就在背后。
“你那天——”
“没回头，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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