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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踩住影子,它就来踩你

作者:卖灵茶的仙 当前章节:278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6:50

老秦那只脚踩下去的瞬间,我清清楚楚听见门外有人吸了一口气。

不是风声,是那种贴着喉咙的吸气,像有人被踩疼了,却又不敢叫。影子会疼,这件事本身就够让人脊背发麻。更恶心的是,影子疼了,说明影子不是影子,是“路”的身体。

影子被踩住之后,没有立刻缩回去,而是抖了一下,像蛇被踩住尾巴。然后,影子竟然开始变粗,像有东西在影子里面鼓起来。

鼓起来的形状很像一只脚。

那脚的脚尖对着老秦的鞋底,像要从影子里“踩回来”。

刘家男人脸色惨白,手抖得要命。他看着老秦脚下那条影子,喉咙里发出闷闷的“嗯”,像要叫又不敢叫。闷声一出,门外那东西立刻轻轻笑了。

“你看。”

“你还是应了。”

它就是这样,永远能把你的任何反应算成回应。你恐惧,它算你应;你闷哼,它算你应;你摔倒,它算你应。它要的不是你说话,它要的是你承认自己在它的规则里。

老秦不理它。他的膝盖还顶着门板,脚踩着影子,手按着灯盖,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木楔子,把三条口同时堵住:门口、灯口、影口。

他低声对我说:“你去拿稻草。”

我愣了一下。稻草?这种时候拿稻草干嘛?

老秦没解释,语气只有命令:“快。别跑,走。”

跑会喘,喘会漏口。走才稳。

我绕到火塘边,抓了一把干稻草。稻草必须干,潮稻草吸湿,会把“路”的湿气请进来。刘家这堆稻草还算干,摸起来脆。

我刚转身,院门外那东西忽然用很轻的声音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叫得非常准,非常像昨晚烟囱里那声轻轻的叫名。

我全身一僵,嘴里的玉米粒差点掉出来。牙根一酸,眼泪瞬间冲出来。

老秦立刻低声骂了一句:“别抬头。”

我死死咬住玉米粒,不敢应,连呼吸都不敢深。

院门外那东西又叫了一遍,这次更像我妈的语气,像她小时候叫我回家吃饭那种软声。

“……回来……”

那两个字太狠了。回来不是开门,是回到某个你最想回去的地方。它用的是人的乡愁。乡愁比恐惧更软。

刘家屋里老人被捂着嘴,眼睛直直看向门口,像要哭出来。他们那一代人最吃“回来”这两个字,因为回来就是团圆,团圆就是活着。它就是拿活着来骗你。

老秦没有给任何人沉浸。他猛地用脚跟在影子上碾了一下。

影子里那只“脚形鼓包”立刻缩回去一点,像被碾疼。

门外那东西闷哼了一声,声音像从湿纸里挤出来,带着水。

老秦趁这一下,伸手把我手里的稻草一把夺过去。他把稻草搓成一束,像一把小扫帚,然后从布袋里掏出盐灰,往稻草上撒,撒得很匀。

“盐草扫影。”老秦低声说,“影走的是湿路,盐能把湿路扫断。”

他说完把那束盐草往影子上轻轻一刷。

不是猛扫,是轻轻刷,像怕惊动影子。刷太猛会起灰尘,灰尘飘就是路。轻刷能把影子表面的湿气刷掉,让影子变“干影”。干影走不了。

盐草刷过的地方,影子果然淡了一截,像被晒过。

门外那东西立刻变得不耐烦,声音里带了点真火气。

“你们就这么怕?”

“怕就把门开开,我给你们个痛快。”

痛快这两个字像挑衅。挑衅会激起人的血性。血性一上来,很多男人会忍不住骂一句。骂也是口。

老秦没骂。他突然对刘家男人做了一个手势:把院门内侧那根门闩用木楔子顶死,再加一根横木顶住。不是为了挡人,是为了挡“门自己开”。

刘家男人哆哆嗦嗦去顶门闩,顶的时候不敢发声。木楔子一敲,发出很轻的“咚”。这声咚刚落,门外那东西就笑了。

“咚也算应。”

它又在扩大规则。

老秦冷笑一声,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第一句“硬话”,声音像铁,不带情绪,不带祈求,只带断。

“你收的是软口。”

“硬口你收不走。”

硬口就是不回应、不对话、不入局。

门外那东西沉默了一秒。

下一秒,它换招了。

它不再从门缝里伸影子,而是从院墙那边传来一阵极轻的“沙沙”声,像有人赤脚踩湿土,在墙根走。

赤脚走湿土,就是贴地。贴地的东西最难防。它绕门不进,绕墙进。

刘家院墙不高,墙头堆着柴。柴堆里很容易藏东西。很多民俗里都说,夜里别让柴堆靠墙太满,满了就像梯子。

老秦脸色一变:“它走柴堆。”

他一边仍踩着影子,一边抬手示意我去后撤,别靠墙。墙根现在就是另一张嘴。

墙那边“沙沙”声越来越近,最后停在柴堆正后方。停住的一刻,柴堆最上面那根木头轻轻滚了一下。

滚得很慢,像被手指推过。

紧接着,柴堆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吸。

那呼吸不是人喘,是像湿气在柴堆里钻,钻得柴叶子微微动。呼吸一出,柴堆就像活了。

刘家老人眼睛瞪得极大,捂嘴的手都抖。老人最怕柴堆活,因为柴堆在民俗里跟“阴火”很近。柴堆活,就说明火也会被借走。

老秦突然把铁盖从灯上拿开一瞬,手掌直接捂住灯芯的位置,把那撮黑发灯芯按死。不是让灯亮,是让灯“断芯”。断芯比灭灯更狠。灭灯还有余油,断芯就断路。

灯芯一断,灯火在铁盖里猛地闷灭。

院门外那东西发出一声很轻的“嘶”,像被抽走一口气。

趁它嘶这一瞬,老秦猛地抓起那束盐草,朝柴堆方向一甩。

盐草不是打,是“撒路”。盐草一甩,盐灰在空中散开,落在柴堆上,像给柴堆盖了一层白霜。白霜能压湿,压湿就让贴地的东西难爬。

柴堆里的呼吸声果然停了一下。

可下一秒,柴堆里传来一声更近的低语。

这次不是借火,也不是叫门。

它在学我们屋里人的咬玉米粒声。

“咯……咯……”

像在你耳边咬,咬得你牙根发酸。它在逼你不自觉吞咽。吞咽会发声。发声它就算你应。

老秦低声说:“别吞。”

我死咬住玉米粒,喉咙像被砂磨。

就在这时,院门外那东西突然用极轻、极柔的声音说了一句让人全身发凉的话:

“你踩住我的影。”

“那我就踩住你家的命火。”

火塘那边,火苗忽然抖了一下。

不是风吹,是像有人在火里吹了一口湿气。火一抖,火眼就想露。火眼露,它就能看清屋里每个人的脸。

老秦猛地回头看火塘,眼神像刀。

“它开始摸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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