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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下一位,不一定是人

作者:卖灵茶的仙 当前章节:2909 字 更新时间:2026-6-4 06:50

“下一位。”

那三个字从牌位后面挤出来的时候,祠堂门口所有人的心都像被人用指甲从里到外刮了一遍。你会本能去找“谁是下一位”,可你只要开始找,就等于你承认它有排队、有名单、有点名权。

点名权一旦成立,你就不再是活人,你变成“轮到的”。

人群开始乱,乱得像一锅刚煮开的米,往外翻。有人想冲出祠堂空地,有人想躲到树后,有人想拉着孩子跑。跑起来就会喊,喊就会叫名字。名字一叫,灯就记。

老秦吼了一声——这是他今天第二次用“吼”:

“不许跑!”

吼在这种场子里很危险,但他必须用猛口压住群口。群口一散,路就成河。

他一句吼把一部分人钉住,却也把更深的恐惧唤醒:不许跑,那要怎么办?怎么办这三个字最容易变成求助,求助会喊人名。

果然,有人哭着喊:

“老秦你救救我!”

这句一出,老秦名字又热了一次。热得像炉火里加了一把干柴。

针白灯虽然被摔倒压盐,但灯芯那撮黑发仍在盐里“滋滋”咬,像没死透的虫。虫没死透,就还能吐名。

盐灰里那点针火忽然抖了一下,火里像浮出半个字影——不是“张”,像“秦”。

老秦脸色瞬间铁青。

他知道再被叫下去,灯就会把“秦”写出来。写出来,点名权就会从张叔滑到他身上。张叔哑一截还能活,老秦一旦被写全,就成“下一位”。

他立刻做了一个极土、极硬的动作:把自己帽子扯下来(他一直戴着旧帽),反手扣在灯火上。

帽子旧、沾汗、带人味,能压火眼。扣帽子不是灭火,是遮眼。眼遮住,名就写不顺。

帽子一扣,盐里针火的白光果然暗了一点,字影像被抹掉了一笔。

可就在这时,祠堂门槛内侧那两只脚印动了。

不是拖痕延长,是脚印边缘忽然“鼓”起,像脚掌下面有东西在抬。抬起一点,脚印就像要离开盐灰地面。

离开地面,才叫“走出来”。

走出来,才叫“下一位”。

张叔在旁边已经半疯。他头顶缺了一片,血没流,但那块头皮像被风刮过一样泛白。最恐怖的是,他嘴唇一直在抖,像想说话又说不出来。他的“口主权”被抽走了,但他的恐惧还在。恐惧会把人逼到最卑劣的求生:拉别人垫背。

他猛地抬手指向人群里那位刚才应了一声“哎”的老人,发出破碎的气音:

“他……他应了……先……先他……”

这话没说完整,但意思很清楚:把锅甩出去。

那老人瞬间脸灰得像土,嘴唇打颤,眼泪直掉。他想解释:“我不是故意……”可他一想解释,嘴就要开。嘴一开,他就成“应”。

老秦一眼看穿张叔的心思,声音冷得像铁:

“你闭嘴。”

张叔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一个干哑的“哈”。像喉咙里全是盐。

祠堂里面那“下一位”之后,忽然传来第二句话,更轻,更慢,更像在挑:

“你们自己选。”

自己选,才是最狠的恐怖。

因为这不是鬼怪强迫你,是让你们用人群的恐惧选一个垫背的。选出来的那个人,哪怕没应声,也会被全村的目光“认名”。目光认名,比灯还快。

人群里开始出现极小的移动:有人不自觉往后缩,有人把孩子推到自己身后,有人把老人往前挡。每一个动作都像在说:别轮到我。

就在这种“自己选”的氛围里,最阴的一件事发生了——

祠堂门槛内侧那只成年脚印旁边,盐灰里慢慢浮出第三个印子。

不是脚印。

是一个膝盖印。

像有人跪下了。

跪在祖宗门槛内侧。

跪的位置,正对着人群。

民间最忌讳的是:祠堂里有人跪你。

因为那不是人跪你,那是牌位后面的东西把“服”递给你。你一接“服”,就等于你认了它的名和它的规矩。

膝盖印出现后,人群里有个年轻人当场腿一软,差点也跪下。跪是本能躲避,像动物趴下求生。可在这儿跪就是“接服”。

老秦冲过去,直接一脚踢在那年轻人的脚踝外侧,把他踢得一个趔趄站稳。踢不是伤人,是救人:站起来才有口主权。

年轻人嘴里溢出一点痛哼。痛哼是声,但不算应。可他痛哼完,立刻听见祠堂里也发出同样的痛哼。

“嗯……”

那东西在学。学声就是接管。

老秦眼神沉得可怕。他终于明白:它不是点名那么简单,它在复制。复制你的声,复制你的喘,复制你的痛,最后复制你的“答”。

就在这时,牌位后面传来一阵很轻的“抚木”声,像手掌摸过木牌。

摸木牌不是敬,是“摸名单”。

然后,一个声音准确地叫出一个人的名字。

不是张叔,不是老秦。

是人群里一个普通妇人的名字,叫得清清楚楚,连姓带名。

那妇人当场尖叫,尖叫里喊自己孩子:“娃——”她没叫孩子名字,但尖叫就是口开。

她一叫,头顶“嗖”地一凉。

一撮头发像被空气剪走,落在湿地上,湿得发亮。

人群瞬间炸开更厉害的恐惧:它真的有名单,而且叫得准。

老秦低声骂了一句:“它摸过祠堂名册。”

村里祠堂里有族谱,有名册。名册就是名单。名单被摸过,点名就准。点名准,恐惧就真。

张叔也意识到这点,他突然拼命摇头,像要否认。他想说“不是我”,可他说不出来。他只能发出嘶哑的喘,喘里带潮。

祠堂里那声音又说:

“下一位。”

这次更近,像站到门槛边,隔着空气对你吐字。

老秦知道不能再等。他看向我,第一次用眼神把一个决定砸到我身上:要不要跟他进祠堂里,把“摸名册的东西”逼出来。

进祠堂里,是死路也是活路。死路是你进了它的场;活路是你把它从牌位后面拉到明处。

我喉咙发紧,玉米粒硌得牙根发痛。可我知道,不进,名单会一个个被叫,直到叫到你。

老秦没问我,他不让任何人开口选。他自己选。

他抓起那把旧剪刀,剪刀尖朝上,像提一根针。他一步跨过祠堂门槛——

就在他脚落进门槛内侧盐灰干带的瞬间,所有人听见一个极轻的声音,从他脚下传出来。

像有人在盐灰里笑了一下。

那笑声跟灯火里那笑一样。

说明:笑的不是灯,是同一个东西。

老秦站定,声音低而硬,像对着牌位后面的人说,又像对着祖宗说:

“名单你摸了。”

“名你点了。”

“现在该我点你。”

祠堂里忽然安静到可怕。

下一秒,牌位后面传来一声很轻很轻的回话。

不是人声。

像木头裂开时,从缝里挤出来的气:

“你点我——”

“你就得拿一口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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