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没有后退。
他看着林护士——或者说林小婉——手里的手术刀，大脑在飞速运转。第一关的林小婉被系统处决了，所有人都看见了。但如果那不是真正的处决呢？如果那只是系统在演戏呢？
你从第一关就开始布局了。凌霄说，不是疑问，是陈述。
林小婉的笑容加深了。
你终于明白了。她说，“第一关的‘处决’是假的。系统没有杀我，它给了我一个选择——成为伪装者，或者成为管理员。我选了管理员。
为什么？
因为当管理员比当玩家强。“林小婉的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狂热的光，“玩家要经历一关又一关的折磨，随时可能死掉。但管理员不同——管理员是游戏的一部分，不会死，不会老，不会饿。我可以永远留在这里，永远安全。
但你不能离开迷宫。
我不需要离开。林小婉说，“外面有什么好的？工作？房贷？还是那些虚伪的人际关系？在这里，我是神。这个迷宫的一切都由我控制。”
她挥了挥手，房间里的灯光突然变了——从暖白变成暗红，墙壁上开始出现裂缝，裂缝里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你们以为是自己找到了核心？
林小婉笑了，是我让你们找到的。从你们进入迷宫的那一刻起，我就在引导你们。那些回声、那些镜子、那些病房------都是我安排的。
凌霄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他问，“你为什么要引导我们？
因为只有S级玩家才能激活核心的数据库。“林小婉说，“我需要一个S级玩家的权限。你的权限。
她举起手术刀，刀尖指向凌霄的考生证。
把芯片插进去。否则-----
她打了个响指。
房间的地面开始震动，裂缝里爬出什么东西——那些东西和第一关的同化体很像，人形，但四肢太长，关节太多，皮肤是半透明的。数量很多，至少二十个，把凌霄他们围在中间。
否则，你们就变成这些回声的一部分。
胖丁吓得腿都软了，靠在墙上，脸色惨白。黄毛摆出打架的姿势，但手在抖。刘工缩在角落里，眼镜都歪了。王建国站在凌霄身边，虽然也在发抖，但没有退后。
凌霄看着那些同化体，又看了看林小婉。
“你妹妹知道你在做这些事吗？”
林小婉的表情变了一下。
她……不需要知道。
她知道。“凌霄说，“她一直在看着你。
你说什么？
第一关的时候，我碰了一个被转化的玩家。那个玩家身上残留着情感-----恐惧、绝望，还有希望。但除了这些，我还看见了一些别的东西。
凌霄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珠子的碎片。碎片还在发光，很微弱，但确实在发光。
这是那个玩家留下的。他的希望。但在希望里面，还有别的东西——一个女孩的影子。那个女孩在哭，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姐姐变成了怪物。”
林小婉的手在发抖。
你骗人。
我没有。“凌霄把碎片举起来，“你自己看。
碎片发出了一阵光。光很弱，但在暗红色的房间里格外显眼。光里出现了一个画面——
一个小女孩，大概七八岁，扎着马尾辫，穿着校服，站在一个白色的房间里。她在哭，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压抑的、无声的哭泣。
姐姐……小女孩的声音很轻，“姐姐你回来好不好……我不要一个人……
林小婉的手彻底垂了下来。手术刀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小婉……她喃喃自语，声音在发抖。
她在等你。凌霄说，“不是等你去救她，是等你回去。她知道你已经不是人了，但她不在乎。她只是想你。
林小婉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那些同化体也停止了动作，像断了电的玩具，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我……回不去了。”林小婉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已经是管理员了。我永远不能离开迷宫。”
“你可以。”凌霄说，“苏晚晴就选择了离开。”
“苏晚晴？”
“第二关的管理员。她选择了放弃管理员身份，带着小悦离开副本。”
“她怎么做到的？”
凌霄看着林小婉的眼睛。
“她选择了成为人。”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林小婉低下头，肩膀开始颤抖。她哭了——不是那种无声的哭泣，而是放声大哭，像所有被压抑的情感一下子决堤了。
那些同化体开始碎裂。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化为灰烬，被风吹散。
墙壁上的裂缝开始愈合，暗红色的灯光变回了暖白色。迷宫核心的球体开始发出更亮的光，里面的彩色光带旋转得越来越快。
“核心已激活。”球体上显示出一行字，“管理员权限已释放。”
“迷宫将在10分钟后关闭。”
“所有玩家将被传送至休息区。”
林小婉抬起头，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她看着凌霄，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感激，不是释然，而是……羡慕。
“你和她一样。”林小婉说，“你和苏晚晴一样。你们都选择了做人。”
“你也可以。”凌霄说。
林小婉摇了摇头。
“来不及了。我已经……太深了。”她伸出手，手臂上的皮肤开始脱落，露出下面的东西——不是血肉，是电路，是密密麻麻的、发着光的电路。
“我变成了游戏的一部分。”林小婉说，“不是管理员，是……部件。迷宫核心的一部分。我没有身体了，我只是一个意识，被困在这里。”
凌霄沉默了。
“但没关系。”林小婉笑了，那个笑容很干净，没有之前的疯狂和冰冷，“至少我知道小婉还在等我。不是等我回去，是等我想起她。”
她走到球体前面，把手放在表面上。
球体的光变得更亮了，亮到所有人都闭上了眼睛。
等凌霄再次睁眼时，他已经回到了休息区。
胖丁、王建国、黄毛、刘工、那对情侣、中年妇女——所有人都在。一个都没少。
大屏幕上的排名更新了。
“第三科目完成。”
“参与人数：47人。”
“通关人数：31人。”
“存活率：66%。”
“超出预期。”
凌霄看着那行“超出预期”，推了推眼镜。
31个人通关，比预计的6个人多了五倍。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迷宫核心被激活后，所有被困在里面的玩家都被释放了。
林小婉在最后一刻，选择了放所有人走。
凌霄从口袋里掏出那颗珠子的碎片。碎片已经不再发光了，变成了一颗普通的、灰扑扑的小石头。
但他能感觉到——石头里还有一丝温度。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凌霄把石头握在手心，闭上眼睛。
“谢谢。”他轻声说。
不知道是对那个不知名的男孩说的，还是对林小婉说的，还是对苏晚晴说的。
也许都是。
胖丁凑过来：“你在跟谁说话？”
凌霄睁开眼睛：“没谁。”
他站起来，走向大屏幕，查看第四科目的信息。
屏幕上显示着一行字：
“第四科目：竞技场。”
“参与人数：31人。”
“规则：1v1淘汰制。胜者晋级，败者淘汰。”
“淘汰不等于死亡。败者将进入败者组，仍有复活机会。”
“开始倒计时：71：59：58”
凌霄看着屏幕，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竞技场。1v1淘汰制。
这意味着，他要和别的玩家战斗。
可能是陌生人，也可能是……自己人。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团队。胖丁、王建国、刘工、黄毛、那对情侣、中年妇女。七个人，加上他自己，八个。
如果1v1淘汰制是随机匹配的，那他们很可能会遇上自己人。
“72小时。”凌霄说，“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胖丁问。
凌霄推了推眼镜。
“准备打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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