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时的准备时间，凌霄没有浪费。
他做了三件事。
第一，他去大厅的商店里用积分兑换了一本《竞技场规则详解》。花了50积分——贵得离谱，但值得。书里详细解释了竞技场的规则：1v1淘汰制，每场比赛限时30分钟，可以用任何方式击败对手——物理攻击、心理战术、利用环境，什么都行。唯一禁止的是“致命攻击”——也就是说，不能杀人。被打败的人不会死，而是被传送到败者组，还有机会复活。
这个规则有意思。游戏不是要玩家自相残杀，而是要玩家证明自己的“价值”。赢的人晋级，输的人还有机会——但机会只有一次。败者组再输一次，就是真正的淘汰。
淘汰等于什么？书里没说。但凌霄猜，应该不是死亡。可能是被同化，可能是变成NPC，也可能是被送到某个“仓库”里关起来。
第二，他观察了所有S级玩家的备战情况。31个人里，S级有7个——凌霄自己、沈夜、夜鹰、那个看物理教材的女人、还有三个陌生人。凌霄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记录每个人的行为模式、训练方式、甚至饮食习惯。
那个看物理教材的女人，名字叫方琳，是个大学教授。她的备战方式很特别——她没有训练，没有热身，甚至没有和其他人交流。她只是坐在角落里，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凌霄试着用情感共感去感受她。和之前一样——空的。不是压抑，是真正的空。但这次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她身上的“空”不是没有情感，而是情感被转化成了别的东西。像水变成了冰，形态变了，但本质没变。
这个人，比夜鹰更危险。
第三，他和团队成员进行了一次长谈。
“竞技场的规则是1v1，”凌霄说，“也就是说，我们很可能会遇上自己人。”
“那怎么办？”胖丁问。
“如果遇上自己人，认输。”凌霄说，“与其两个人硬拼，浪费体力，不如让一个人晋级，另一个人去败者组。败者组还有机会。”
“但万一败者组也输了呢？”黄毛问。
凌霄看着他：“那就说明你不够强。不够强的人，在后面的关卡也活不下来。”
黄毛沉默了。
凌霄的话很残酷，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事实。
“还有，”凌霄继续说，“如果遇上夜鹰的人，不要硬拼。认输。留着力气去败者组。”
“为什么？”刘工不解，“万一能打赢呢？”
“因为夜鹰的人会下死手。”凌霄说，“规则禁止致命攻击，但‘致命’的定义很模糊。打断腿不算致命，刺穿肺不算致命——只要你不当场死，系统就不会管。夜鹰的人擅长这个。他们不会杀你，但会让你生不如死。”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那我们怎么办？”王建国问。
凌霄推了推眼镜。
“我会处理夜鹰。”
72小时倒计时归零。
凌霄被传送到一个巨大的圆形场地。
场地很大，直径至少一百米，地面是平整的石板，周围是看台——但看台上没有人，只有空荡荡的座位。天花板很高，高到看不见顶，上面有一圈一圈的灯带，发出刺眼的白光。
场地的中央有一个悬浮的屏幕，上面显示着：
“第一轮：凌霄VS？？？”
问号。对手还没确定。
凌霄站在原地，等待。
屏幕上的问号闪了几下，变成了一个名字。
“凌霄VS方琳”
凌霄的心脏跳了一拍。
方琳。那个看物理教材的女人。
场地另一端的门开了，方琳走了进来。她还是那身普通的运动服，手里拿着一本书——不是物理教材，是一本小说。她边走边看，头都不抬。
“你好。”方琳走到场地中央，合上书，看着凌霄。她的表情很平淡，像在课堂上见到一个普通的学生。
“你好。”凌霄说。
“你怕我吗？”方琳问。
这个问题很直接。凌霄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一点。”
“为什么？”
“因为我看不透你。”
方琳点了点头，像是对这个答案很满意。
“你看不透我，是因为我没有情感。”方琳说，“不是压抑，是切除。我在第二关的时候，选择了切除自己的情感中枢。现在我不会害怕，不会愤怒，不会悲伤。我只是在运行。”
“为什么？”
“因为情感是效率的敌人。”方琳的语气很平静，“在竞技场里，害怕会让你犹豫，愤怒会让你冲动，悲伤会让你分心。没有这些，我可以100%发挥我的能力。”
“你的能力是什么？”
方琳没有回答。她伸出手，手掌朝上。
手掌上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球，蓝色的，发出嗡嗡的声音。光球在旋转，越转越快，越来越大。几秒后，它变成了一个篮球大小的球体，表面有电弧在跳动。
“我可以控制电磁场。”方琳说，“这是我的能力。游戏给的。”
她把光球抛向空中。光球飞到场地中央的上方，炸开了——不是爆炸，而是像烟花一样散开，变成无数细小的电弧，覆盖了整个场地。
凌霄感觉头发都竖起来了。
“在这个场地里，我可以控制每一个带电粒子。”方琳说，“包括你身体里的生物电。我可以让你的心脏停止跳动，也可以让你的大脑短路。”
“但你不会。”凌霄说。
“为什么不会？”
“因为规则禁止致命攻击。让心脏停止跳动，就是杀人。”
方琳歪了歪头：“你说得对。但我可以让你的肌肉麻痹，让你动不了。这不致命。”
凌霄沉默了几秒。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因为我想让你认输。”方琳说，“我不想伤害你。但你也不会轻易认输，所以我需要让你明白——你没有胜算。”
凌霄推了推眼镜。
“你错了。”
“错在哪儿？”
“你切除了情感，但你忘了一件事——情感不是只有负面的。恐惧会让人犹豫，但勇气会让人强大。愤怒会让人冲动，但激情会让人创造。悲伤会让人分心，但同情会让人连接。”
“你说的这些，都是效率的敌人。”
“不。你说的效率，是机器的效率。不是人的。”
方琳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凌霄注意到——她的手指动了一下。很轻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颤抖。
“你还有情感。”凌霄说，“你只是把它们压得太深了，深到你自己都以为没有了。但它们在。刚才我说话的时候，你的手指抖了一下。那不是机器的反应，是人的反应。”
方琳沉默了。
她看着自己的手指，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但和之前的平淡不同——那是一种无奈的、苦涩的笑。
“你说得对。”她说，“我还有情感。我骗不了自己。”
她收回了光球。电弧消失了，场地恢复了平静。
“我认输。”方琳说。
凌霄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你说得对。”方琳看着他，“我切除了情感，但我还是人。我还是会害怕——不是怕你，是怕我自己。我怕我继续这样下去，会变成真正的怪物。”
她把书夹在腋下，转身走向出口。
“方琳。”凌霄叫住她。
方琳停下来，但没有回头。
“败者组还有机会。”凌霄说，“别放弃。”
方琳没有回答。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屏幕上的字变了：
“第一轮：凌霄VS方琳”
“胜者：凌霄”
“晋级。”
凌霄站在空荡荡的场地中央，深呼吸了几次。
他赢了，但没有动手。
这不算真正的胜利。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
屏幕再次变化：
“第二轮匹配中……”
“对手：夜鹰。”
凌霄推了推眼镜。
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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