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鹰站在场地对面,比凌霄想象中更高大。
一米九几的个子,肩膀很宽,穿着黑色的战术背心,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很明显。他的头发很短,几乎贴着头皮,脸上有一道疤,从左眉延伸到太阳穴,看起来是被什么利器划过的。
但最让凌霄注意的是他的眼神。
那种眼神他见过——在监狱里,在一些犯下重罪的人身上。
那不是愤怒,不是疯狂,而是一种冷静的、近乎冷酷的“我比你强”的自信。
这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的。
你就是凌霄?夜鹰开口了,声音低沉,像砂纸磨过木板。
是。
听说你挺聪明。第一关S级,第二关S级,第三关也是S级。“夜鹰掰了掰手指,发出咔咔的声响,“但聪明在这个地方没用。
为什么?
因为规则是拳头定的。
夜鹰举起拳头,晃了晃,你那些心理学的把戏,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就是狗屁。
凌霄没有生气。他见过太多这种人了——用力量来掩盖内心的不安。但夜鹰不同。
他的不安不是普通的恐惧,而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凌霄试着用情感共感去感受夜鹰身上的颜色。
他看见的是——黑色。不是普通的黑色,而是一种浓稠的、几乎凝固的黑色,像石油。那种黑色的情感是……恨。不是对某个人的恨,是对整个世界的恨。
你恨这个游戏。凌霄说。
夜鹰的表情变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猜的。
“你猜对了。”夜鹰的语气突然变得很冷,“我恨这个游戏。它把我从我的生活里拽出来,扔进这个鬼地方。它杀了我的朋友,毁了我的心智,让我变成了一个只知道战斗的机器。”
那你为什么还要玩?
因为我想赢。“夜鹰说,“赢了这个游戏,我就能出去。出去之后,我要找到造这个游戏的人,把他碎尸万段。”
凌霄沉默了几秒。
“你赢不了的。”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变成了游戏想要的样子。”凌霄说,“游戏不是要筛选强者,是要筛选‘愿意变成野兽’的人。你越恨,就越像它。等你真的赢了,你也会变成和它一样的东西。”
夜鹰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不是愤怒,是……困惑。
“你他妈在说什么?”
“我在说,你被游戏玩了。”
夜鹰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很狰狞,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你这种只会动嘴皮子的人,我见得多了。”他说,“等我把你的骨头打断,看你还说不说得出这些话。”
他冲了过来。
速度很快,比凌霄预想的快得多。一百米的距离,他只用了不到四秒。拳头带着风声砸过来,直奔凌霄的面门。
凌霄没有躲。
不是来不及,是没打算躲。
他站在原地,看着夜鹰的拳头越来越近,然后在最后一秒——
他推了推眼镜。
夜鹰的拳头在距离凌霄脸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不是凌霄做了什么,是夜鹰自己停的。
“你为什么不躲?”夜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因为我知道你不会打。”
“你凭什么——”
“凭你刚才的话。”凌霄说,“你说你想赢这个游戏,出去找造游戏的人报仇。但你刚才的动作——你冲过来的时候,拳头是握紧的,但肩膀是松的。一个真正想打人的人,肩膀是紧的。你只是在做样子。”
夜鹰的表情变了。
“你在试探我。”凌霄说,“你想知道我是哪种人。是那种会跪下求饶的,还是那种会拼命的。”
夜鹰收回拳头,后退了一步。
“你很聪明。”他说,语气和之前不同了,少了一些敌意,多了一些……尊重。
“但聪明救不了你。”夜鹰继续说,“这个游戏里,聪明人死得最多。因为他们总觉得自己能看透规则,能钻空子。但规则是活的,你钻一次可以,钻两次可以,第三次它就会把你吞掉。”
“那你的办法是什么?”
“变强。”夜鹰说,“强到规则对你没用。强到你可以用拳头打碎一切。”
“你打碎过吗?”
夜鹰没有回答。
凌霄知道答案。没有。夜鹰没有打碎任何东西。他只是在游戏里变得越来越强,但游戏本身纹丝不动。就像一只在笼子里练肌肉的老虎,再强壮也出不去。
“我有一个办法。”凌霄说,“可以让我们都出去。”
夜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怀疑。
“什么办法?”
“合作。”
“合作?”夜鹰笑了,笑声很刺耳,“我为什么要和你合作?”
“因为单靠你一个人,永远打不破这个游戏。你需要一个团队。你需要不同的人,用不同的方式,从不同的角度去破解它。”
“我需要你这种只会动嘴皮子的人?”
“你需要一个能看透规则的人。”凌霄说,“你负责打架,我负责动脑子。你不想当野兽,我也不想当机器。我们可以合作。”
夜鹰沉默了很久。
场地中央的屏幕上,倒计时在跳动。
“比赛剩余时间:18:22”
“如果我不合作呢?”夜鹰问。
“那你就继续当你的独行侠。继续打,继续赢,继续恨。然后有一天你会发现,你赢了游戏,但输了自己。”
夜鹰盯着凌霄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凌霄没想到的事。
他笑了。不是狰狞的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释然的笑。
“你知道吗,”夜鹰说,“你是第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你的那些手下不敢?”
“他们不是不敢,是不会。他们只会说‘老大你真厉害’、‘老大我们跟你混’。从来没人跟我说过‘你被游戏玩了’。”
夜鹰伸出手。
“合作可以。但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你输了,如果你出了错,我会亲手打断你的腿。”
凌霄握住他的手。
“成交。”
屏幕上的字变了:
“第二轮:凌霄VS夜鹰”
“平局。双方同时晋级。”
凌霄看着那行字,推了推眼镜。
平局。系统居然允许平局。
这说明游戏不是非要玩家互相残杀。它只是要玩家证明自己的“价值”。而“价值”的定义,不一定是力量,也可能是……智慧,或者合作。
夜鹰也看见了那行字。他松开手,看着凌霄。
“你早就知道会是平局?”
“不确定。但我在赌。”
“赌什么?”
“赌游戏的价值判断标准不是单一的。”凌霄说,“如果只有暴力才算价值,那这个游戏就太低级了。它不会这么低级。”
夜鹰哼了一声。
“你还真是自信。”
“不是自信,是推理。”
夜鹰没有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向出口,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凌霄。”
“嗯?”
“你的团队有多少人?”
“八个。”
“太少了。”夜鹰说,“竞技场之后,会有更大的关卡。你需要更多的人。”
“你会帮忙?”
夜鹰没有回答。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凌霄站在场地中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
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
他不是单纯的恶棍,也不是单纯的野兽。他是一个被愤怒驱使的、失去了方向的、但内心深处还保留着某种东西的人。
那种东西是什么,凌霄还看不清楚。
但他知道,那东西很重要。
屏幕上的字再次变化:
“第三轮匹配中……”
“对手:沈夜。”
凌霄的眉头皱了一下。
沈夜。那个一直在引导他、又一直在警告他的“医生”。
这次,不是合作,不是认输,也不是平局。
沈夜会怎么打?
凌霄推了推眼镜,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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