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睁开眼睛的第一反应不是恐惧,是困惑。
他记得自己昨晚在整理一份案卷,一个连环失踪案,受害者都是刚满十八岁的年轻人。档案散了一桌子,咖啡凉了,他揉了揉眼睛——
然后就在这里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味,混着什么腐烂的甜腻。凌霄没有马上动弹,他的眼睛在几秒内完成了对周围环境的扫描。
地面是软的。
不是地毯那种软,是肉质的、有温度的软。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粉红色,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黏液。远处有规律的脉动,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
教室。
这居然是一间教室的格局。课桌椅东倒西歪,但大致还能看出排列的痕迹。黑板上用什么东西写着字——那东西暗红色,正在往下淌。
“欢迎来到毕业考试。”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手指蘸着血写的。
凌霄慢慢站起来,耳边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他转过头,看见教室里还有其他人。
九个人。
有的蹲在角落里发抖,有的茫然地站着,还有一个人——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正试图推门,那扇门纹丝不动。
“操!”西装男人狠狠踹了一脚门,“这他妈什么地方?!”
没人回答他。
凌霄开始观察每一个人。这是他的职业本能,也是他活到现在的习惯。九个陌生人,年龄看起来都在十八到三十岁之间,穿着各不相同,有睡衣,有工作服,还有一个人穿着外卖骑手的制服。
恐慌程度也不一样。那个外卖小哥看起来很害怕,但还在控制范围内,正在用手机试图打电话——当然没信号。角落里的一个女生已经哭得喘不上气了,指甲扣着地面,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
还有一个女生引起了凌霄的注意。
她站在教室中间,虽然脸色发白,但呼吸很有规律。她的目光在所有人身上快速扫过,最后停在了凌霄身上。
两人对视了一秒。
凌霄推了推眼镜。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已经成了条件反射。眼镜没有度数,是他多年前开始戴的,理由是“看起来更可信”。但真正的作用是——这个动作能给他一秒的缓冲时间,让大脑从感性切换到理性。
推眼镜,意味着观察者模式启动。
“大家先别慌。”凌霄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先清点人数,确认彼此身份——”
他的话被一阵声音打断了。
天花板上传来广播的杂音,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调温柔得像客服:
“考生编号已分配。请在五分钟内熟悉考场规则。”
“规则一:本次考试共十名考生,其中存在一名‘伪装者’。”
“规则二:考试时间三小时。每三十分钟,伪装者可以转化一名考生。”
“规则三:找出伪装者并进行投票,得票最高者将被处决。若处决的是伪装者,剩余考生合格;若不是,处决两名随机考生。”
“规则四:禁止暴力攻击他人,违者当场处决。”
“规则五:祝各位考试愉快。”
广播停了。
安静了三秒。
然后那个哭着的女生尖叫起来:“什么意思?!什么伪装者?!我要出去!”
她开始疯狂地拍打墙壁,手掌拍在血肉质地的表面上,发出闷响。那面墙被拍的地方蠕动了一下,女生吓得跌坐在地。
“十个人里有一个是鬼?”外卖小哥的声音在发抖,“这不是电影里那种...”
“安静。”凌霄的语气突然变冷,“听。”
所有人都安静了。
教室里响起一种很轻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蠕动。声音从角落里传来——那个哭泣的女生身后,她的影子正在膨胀。
不是比喻。
影子真的在膨胀,像一滴墨水在纸上晕开,但速度更快。女生的尖叫声刚出口,影子就弹起来,像一张嘴,把她整个人吞了进去。
骨头碎裂的声音。
很脆,像踩碎一包方便面。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地面上只剩下一摊暗红色的液体,慢慢渗进肉质地面的缝隙里,像被吸干了。
教室里彻底安静了。
凌霄看着那摊液体,推了推眼镜。
“好了,”他说,声音平淡得像在念报告,“现在剩下九个人。规则说每三十分钟转化一个,我们有时间。”
他转过头看向所有人,目光冷静得不像话。
“但有个问题比找伪装者更重要——规则为什么要我们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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