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很长,凌霄数了一下,大概有八十级。每一级都很滑,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膜。他走得很慢,一只手扶着墙,另一只手保持平衡。
走到最后一级的时候,他的鞋踩进了水里。
水不深,大概到脚踝。但很凉,冰得他打了个寒颤。
他抬头看——第二层到了。
这一层和第一层完全不同。第一层是宽敞的走廊和整齐的舱门,这一层却像一个巨大的仓库。到处都是箱子、桶子、还有一些用帆布盖着的大件物品。天花板很低,大概只有三米,上面的管道密密麻麻的,像血管一样交错。
空气很潮湿,呼吸起来像在吸水。
“第二道门在哪儿?”胖丁从楼梯上下来,脚踩进水里,打了个哆嗦。
凌霄环顾四周。仓库很大,看不到边,但远处的墙壁上有一扇门——和第一道门一样大,一样锈迹斑斑。
“那边。”凌霄指了指。
他们蹚着水往门的方向走。水不深,但地面不平,有些地方突然凹陷下去,水没到小腿。凌霄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用脚先探一探。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很轻,像水滴的声音,但有节奏——滴答、滴答、滴答。
不是漏水。是钟表的声音。
凌霄停下来,侧耳听。
声音是从左边的一个大箱子后面传来的。他绕过去,看见箱子后面蹲着一个人。
一个女孩,大概十五六岁,穿着校服,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她的眼睛闭着,嘴唇在动,但听不清在说什么。
“你是谁?”凌霄问。
女孩睁开眼睛。她的眼睛很漂亮,但眼神空洞,像看不到任何东西。
“我叫小音。”她说,声音很轻,像风一样,“我在这里等了好久好久。”
“等什么?”
“等人来接我。”
“谁来接你?”
“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人来接我的时候,我就能走了。”
凌霄看着她,试着用情感共感去感受她的颜色。
他看见的是——白色。不是空洞的白色,而是温暖的、柔和的白色,像冬天的阳光。
这种颜色是……等待。
不是绝望的等待,也不是焦虑的等待,而是一种平静的、相信的等待。她在等一个人,她知道那个人会来,所以她不怕。
“你是钥匙。”凌霄说。
小音歪了歪头:“什么是钥匙?”
“你能打开那扇门。”
小音看向远处的门,然后点了点头。
“对。我能打开。但需要一个人陪着我。”
“谁?”
“你。”小音看着凌霄,“你来了,我就能走了。”
凌霄沉默了几秒。
“你要去哪儿?”
小音笑了。那个笑容很干净,像一个普通的女孩终于等到了放学。
“回家。”
凌霄看着她,推了推眼镜。
“我陪你。”
小音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她走到凌霄身边,很自然地拉住了他的袖子。
“走吧。”她说。
他们一起走向第二道门。其他人跟在后面,谁都没说话。
走到门前,小音松开凌霄的袖子,走到门前面。她把双手放在门上,闭上眼睛。
门开始发光。不是金属的反光,而是从内部透出来的光,金色的,暖暖的。
门开了。
小音转过身,看着凌霄。
“谢谢你。”她说。
然后她的身体开始变淡,像水彩画被水泡过,颜色一点一点褪去。
“你要走了?”凌霄问。
“嗯。”小音点头,“我回家了。”
她消失了。
门后是另一条向下的楼梯。和之前一样陡,一样暗。
凌霄站在门口,看着小音消失的地方,沉默了几秒。
“走吧。”他说,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
胖丁跟在后面,小声说:“她到底是什么?NPC?回声?”
“都不是。”凌霄说,“她是之前被淘汰的玩家。被转化成了钥匙。”
所有人的脚步都停了一下。
“那她说的‘回家’……”胖丁没说完。
“是解脱。”凌霄说,“被转化的玩家没有自由意志,只能按照系统的指令行动。小音等在这里,是因为系统让她等。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只知道有人在等。”
“但她等到你了。”胖丁说。
“对。”凌霄说,“她等到我了。”
他没有再说话,开始下楼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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