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层。
水已经没到膝盖了。
凌霄站在楼梯的最后一级，看着面前的一片水域。这一层完全被水淹了，只有天花板上的管道和电缆还露在外面。水面很平静，像一面暗色的镜子，反射着头顶应急灯的绿光。
“怎么走？”胖丁在后面问。
凌霄观察了一下。天花板上的管道大概有手臂那么粗，看起来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管道纵横交错，像一张网，覆盖了整个天花板。
“爬管道。”凌霄说。
他跳起来，抓住最近的一根管道，手臂用力，翻了上去。管道晃了一下，但稳住了。
凌霄趴在管道上，往前爬。管道很滑，表面有一层冷凝水，他爬得很小心，每移动一步都先用手抓紧。
其他人也跟上来了。胖丁爬得最慢，整个人像树懒一样挂在管道上，嘴里不停念叨“不要掉下去不要掉下去”。
凌霄爬到管道的尽头，往下看——第三道门就在正下方，半截泡在水里。门上的转轮露在水面上，但凹槽里是空的。
“钥匙在哪儿？”夜鹰在他旁边问。
凌霄环顾四周。这一层除了水和管道，什么都没有。没有房间，没有箱子，没有任何可以藏东西的地方。
“钥匙在水里。”凌霄说。
“水里？”胖丁的声音都变了，“多深？”
凌霄看了看门的位置，又看了看水面。门大概有三米高，半截泡在水里，说明水深至少一米五。但门的底部完全在水下，所以实际深度可能更深。
“至少两米。”凌霄说。
“两米？！”胖丁的声音更尖了，“我不会游泳！”
“不用游泳。”凌霄说，“只需要潜下去。”
他从管道上跳下来，落进水里。水很凉，凉得他倒吸了一口气。脚踩不到底——至少一米八以上。
凌霄深吸一口气，潜了下去。
水很浑浊，能见度不到半米。他睁开眼睛，感觉到一阵刺痛，但还是努力往下看。门的底部有一个凹槽，和之前一样，但里面是空的。
他在门周围摸了一圈，什么都没摸到。
氧气不够了。他浮上来，大口喘气。
“没找到？”夜鹰问。
“没有。可能不在门附近。”
“那在哪儿？”
凌霄想了想。钥匙不会藏在太远的地方，但也不会在太显眼的位置。这一层什么都没有，只有水和管道——
管道。
凌霄抬头看天花板上的管道。管道密密麻麻，有些地方有分支，有些地方有阀门。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有一根管道的阀门上系着什么东西，红色的，在水面的反光下不太显眼。
“那里。”凌霄指了指。
夜鹰也看见了。他从管道上跳下来，游到那根管道下面，抓住阀门，用力一拉——
一个东西掉下来，落进水里。
夜鹰潜下去捞起来，是一把钥匙。金属的，大概手掌大小，形状和门上的凹槽吻合。
他游到门前，把钥匙塞进凹槽，转动。
门开了。
水从门缝里涌进去，形成一个漩涡。凌霄被水流带着往前冲，他抓住旁边的管道才稳住。
等水流平缓了，他游到门前往里看——门后是楼梯，但和之前不同，楼梯完全在水下。像一条通往深海的水下隧道。
“这怎么走？”胖丁挂在管道上，脸色惨白。
“潜水。”凌霄说。
“我不会潜水！”
凌霄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那你留在上面。等我们找到核心再回来接你。”
胖丁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
“算了。我跟你们去。”
他从管道上跳下来，落进水里，扑腾了几下才稳住。凌霄看着他，等他适应了水里的浮力，然后说：“跟着我。深吸一口气，然后潜下去。”
胖丁深吸一口气，脸憋得通红，然后一头扎进水里。
凌霄也潜了下去。
水下很暗，只有门里透出来的微光。楼梯是金属的，每一级都很滑，凌霄用手抓着扶手，一级一级往下移。
胖丁跟在后面，手死死抓着凌霄的衣服。
水下很安静。只有水流的声音和自己的心跳。
凌霄数着楼梯的级数。大概五十级之后，头顶出现了光亮。
他浮上来，大口呼吸。
第四层。
这一层没有被水淹。地面是干的，空气是凉的，但有一股很重的霉味，像很久没人来过。
凌霄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透，衣服贴在身上，冷得发抖。
其他人也陆续上来了。胖丁最后一个，爬上来之后直接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我……我再也不……潜水了……”他的声音断断续续。
凌霄没理他。他站起来，环顾四周。
这一层像一条走廊，很长，看不到尽头。走廊两侧是一扇扇门，和第一层很像，但门上的编号不是A开头，而是D开头。
D01、D02、D03……
“第四道门在哪儿？”夜鹰问。
凌霄往前走。走廊很长，走了大概两百米，才看到第四道门。
门和之前的一样大，但颜色不同——不是锈迹斑斑的金属，而是黑色的，像铸铁。门上的转轮是银色的，在黑色的门上格外显眼。
凹槽在转轮中央，形状和之前不同——不是几何形状，而是一个手印。
“钥匙是人的手印。”凌霄说。
他把手放在凹槽上。大小不对，他的手太大了。
夜鹰也试了，太大了。其他人也试了，都不合适。
“这个手印是孩子的。”凌霄说，“很小，大概七八岁。”
“哪里有孩子？”胖丁问。
凌霄看向走廊两侧的门。D01、D02、D03……每一扇门都关着。
“在这些房间里。”他说。
他们开始推门。D01，锁着的。D02，锁着的。D03，开了。
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张床，床上放着一个布娃娃。
凌霄拿起布娃娃，看了看。布娃娃很旧，缝缝补补的，一只眼睛的扣子掉了，露出里面的棉花。
他把布娃娃放下，继续下一扇门。
D04，锁着的。D05，锁着的。D06，开了。
房间里有一个小女孩。
她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看着凌霄。大概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穿着一件粉红色的睡衣。
“你是来接我的吗？”她问。
凌霄看着她，心里沉了一下。
又来了。又是一个被转化的小孩。
“对。”他说，“我来接你。”
小女孩笑了。她从床上跳下来，跑到凌霄面前，拉住他的手。
“我就知道你会来。”她说，“妈妈说了，会有人来接我的。”
凌霄的手被她握着，很小，很凉。
“你妈妈在哪儿？”
小女孩的笑容淡了一些。
“妈妈走了。她说她去给我买糖，让我在这里等。我等了好久好久，她都没回来。”
凌霄蹲下来，和她平视。
“你妈妈不会回来了。”他说，声音很轻。
小女孩的眼睛红了。
“我知道。”她说，声音开始发抖，“但我还是想等她。”
凌霄沉默了几秒。
“你叫什么？”
“小朵。”
“小朵，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帮我打开那扇门。”
小朵看向走廊尽头的黑色门，然后点了点头。
“好。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你见到我妈妈，告诉她，我不怪她。”
凌霄的喉咙紧了一下。
“好。我答应你。”
小朵笑了。她拉着凌霄的手，走到黑色门前，把小手放在凹槽上。
门开了。
小朵转过身，看着凌霄。
“别忘了。”她说。
“不会忘。”
小朵消失了。和之前的小音一样，身体慢慢变淡，变成光点，散在空气里。
凌霄站在门前，手还保持着握着的姿势。
胖丁走过来，小声说：“她妈妈真的会来吗？”
凌霄没有回答。
他知道答案。小朵的妈妈不会来了。她可能已经被淘汰了，可能被转化了，可能已经不在了。小朵等的人永远不会来。
但他没有告诉小朵。
有些谎言，是善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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