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了大概四个小时，门终于开了。
不是慢慢推开的那种，是突然弹开的——像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面猛踹了一脚，整扇门“砰”的一声撞在墙上，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水从门后面涌进来，像开了闸的水库。凌霄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水冲到了墙上，后背撞在金属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水来得快去得也快。大概十几秒后，水流就平缓了，变成了一条浅浅的溪流，从门后面流过来，漫过地面，流向身后的第五道门。
凌霄从墙上滑下来，揉了揉后背。其他人也都在，胖丁被水冲到了走廊的另一头，正扶着墙往回走，嘴里骂骂咧咧的。
“走。”凌霄蹚着水走进门。
门后面是一条很短的通道，大概只有十米长。通道尽头是第七道门——最后一道门。
这道门和之前所有的门都不一样。
它是金色的。
不是涂的金色漆，而是真正的金属金，表面光滑得像镜子，映出凌霄的影子。门上有浮雕，雕刻着一些图案——海浪、船、动物、人。人和动物成双成对地走进船里，和圣经里的诺亚方舟故事一模一样。
门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大小和凌霄在第一层找到的那块“核心碎片”完全吻合。
凌霄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碎片，塞进凹槽。
碎片和凹槽完美贴合。
他转动碎片。门里面传来一阵机械运转的声音，咔咔咔的，像老式钟表的齿轮在转动。
门开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凌霄站在门口，花了好几秒才适应眼前的景象。
这是一个圆形的房间，直径至少五十米，高度也有二三十米。房间的墙壁是金属的，但表面覆盖着一层什么东西——绿色的，毛茸茸的，像苔藓。
不，不是苔藓。是电路。密密麻麻的电路，像血管一样覆盖了整个墙壁，发出微弱的绿光。
房间的正中央有一个东西。
一个巨大的球体，直径大概十米，悬浮在半空中。球体的表面是透明的，像玻璃，里面充满了液体——淡蓝色的、发光的液体。液体里漂浮着什么东西。
凌霄走近了几步，终于看清了。
球体里有人。
不是一个人，是很多人。至少几十个，漂浮在淡蓝色的液体里，像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他们闭着眼睛，表情平静，像是在睡觉。
有些人的身体是完整的，有些人的身体是残缺的——缺胳膊少腿，或者胸口有一个大洞，但洞里不是血肉，而是电路和金属。
“这他妈是什么……”胖丁的声音在发抖。
凌霄没有回答。他走到球体前面，把手放在表面上。
表面是凉的，但里面有温度。他能感觉到——那些液体是温热的，像人的体温。
球体表面的文字在变化，一行一行地滚动：
“方舟核心版本1.0”
“运行时间：2847小时”
“已存储意识数量：127个”
“核心温度：正常”
“核心压力：正常”
“管理员状态：离线”
127个意识。那些被“转化”的玩家——他们的意识被提取出来，储存在这个球体里。
凌霄看着球体里的人，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赵秀英可能就在里面。第一关的男孩也在里面。小音、小朵、林小婉——所有人都在里面。
“怎么激活核心？”夜鹰走过来问。
凌霄看了看球体周围的设备。球体被一圈控制台围着，每个控制台上都有屏幕和按钮。屏幕上的数据在跳动，但都是他看不懂的参数。
“需要管理员权限。”凌霄说，“管理员状态是离线，说明我们需要手动激活。”
“怎么手动？”
凌霄走到主控制台前。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输入框，光标在闪烁。
“需要输入指令。”
“什么指令？”
凌霄想了想。他不知道指令。这不是普通的电脑系统，这是游戏的底层代码。他不懂编程，不懂代码，不懂任何计算机语言。
但他懂一件事——情感。
他闭上眼睛，把手放在控制台上。
用情感共感去感受这个核心。
他感觉到了。
很多人。很多很多人的情感，挤在这个小小的球体里。恐惧、绝望、悲伤、愤怒、孤独、无助——所有的负面情绪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几乎要把凌霄淹没。
但在这些负面情绪的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很微弱，但确实存在。
希望。
那些被转化的人，他们的意识还活着。他们还在希望——希望有人来救他们，希望有人记得他们，希望他们的存在不是毫无意义的。
凌霄睁开眼睛。
他知道要输入什么了。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打在屏幕上：
“REMEMBER”
回车。
球体开始发光。
不是那种刺眼的、爆炸性的光，而是一种温和的、温暖的、像日出一样的光。淡蓝色的液体开始变色，从蓝变白，从白变金。
球体里的人开始动了。
不是醒来，而是……融化。他们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像冰在温水里融化，一点一点地消散。电路、金属、血肉——所有的东西都在消散，只留下意识。
金色的光点从球体里飘出来，像萤火虫一样，在房间里飞舞。
凌霄伸出手，一个光点落在他的掌心。
他感觉到了——那个第一关的男孩。他的希望，他的恐惧，他的善良。所有的情感都浓缩在这个小小的光点里。
光点在他掌心停留了几秒，然后飘走了。飘向天花板，飘向天空，飘向某个凌霄不知道的地方。
“他们去哪儿了？”胖丁问。
凌霄看着那些光点消失在黑暗里。
“回家了。”他说。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