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层的通道比第一层的短,凌霄只走了几分钟就到了尽头。
尽头是一扇门。普通的木门,棕色的,门把手是铜的,有点旧,像老式办公楼里的那种。门上贴着一张纸条,手写的,字迹歪歪扭扭:
“进来之前先敲门。”
凌霄愣了一下。之前的关卡从来没有这种要求。他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敲了三下。
“请进。”里面传出一个声音,听着挺年轻的,带着点懒洋洋的调子。
凌霄推开门。
房间不大,大概十五平米。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旁边堆着几个空的红牛罐子。墙上贴满了便利贴,五颜六色的,上面写满了字,但距离太远,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人。很年轻,二十出头,穿着一件皱巴巴的T恤,上面印着“HelloWorld”的字样。头发乱糟糟的,像好几天没洗。手里拿着一罐红牛,正往嘴里灌。
“李想?”凌霄问。
年轻人放下红牛罐子,打了个嗝。“对,是我。你就是凌霄?”
“是。”
“坐吧。”李想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别客气。虽然也没什么好客气的。”
凌霄坐下来。椅子有点矮,坐着不太舒服,但他没调整。
“第二层的规则是什么?”他直接问。
李想挠了挠头,动作很随意,像个没睡醒的大学生。
“规则啊……简单。你跟我打一架。”
凌霄皱眉:“打架?”
“对。”李想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了几声,“我的能力是复制。你应该知道吧?竞技场的时候你研究过所有人的能力。”
“知道。”
“那你也应该知道,我复制能力的时候,原玩家的能力会暂时失效。”李想走到房间中央,转过身面对凌霄,“所以你现在没有情感共感了。它在我这里。”
凌霄试着去感受周围的情感——什么都感觉不到。不是那种“空”的感觉,而是真正的空白,像收音机被关了电源。
“你复制了我的能力,然后用它来对付我?”
“差不多吧。”李想歪了歪头,“但我不用你的能力来对付你。我用别的东西。”
他抬起手。手掌上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光球——不是蓝色的,而是红色的,像一团浓缩的火。
“这是我从另一个玩家那里复制的。火系能力。虽然不强,但对付一个没有能力的普通人,够用了。”
凌霄看着那团火,没有说话。
“你害怕吗?”李想问。
“有一点。”
“那你为什么不跑?”
“跑了也没用。你复制了我的能力,你能感觉到我的恐惧。我跑到哪儿你都能找到。”
李想笑了。那个笑容不是嘲讽,也不是得意,而是一种……好奇。
“你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他把火球收回去,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算了,不打了。”
“为什么?”
“因为打赢一个没有能力的人,没意思。”李想拿起红牛罐子晃了晃,发现空了,随手扔进垃圾桶。“而且,我也不想当守护者。”
“你不想?”
“谁想啊。”李想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烦躁,“我被系统转化的时候,正在睡觉。醒来就在这个鬼地方了,告诉我‘你是第二层的守护者,你的工作是阻止玩家通过’。我连选择的权利都没有。”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李想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你通过了第一层,对吧?方琳让你过的。”
“对。”
“她为什么让你过?”
“因为我回答对了她的问题。”
李想哼了一声。“问题。他们那些问题都是扯淡。什么逻辑之厅,什么伦理困境,全是废话。你知道吗,在你们来之前,有七个人来过第一层,全都没过。方琳每次都问同样的问题,每次都认真听回答,每次都摇头说‘不对’。她困在那里,自己也出不去。”
“那你呢?你这里来过几个人?”
“算上你,三个。”李想掰着手指头,“第一个是个大块头,一进来就想跟我硬拼。我复制了他的能力,把他打趴下了。第二个是个女的,很聪明,试图跟我谈判。我差点就放她过去了,但系统不让。”
“系统不让?”
“对。守护者不能主动放水。如果我想放你过去,系统会介入。要么我强行攻击你,要么我被系统惩罚。”李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上次我想放那个女的过去,系统在我脑子里放电,疼了我好几天。”
凌霄沉默了。
“那你怎么让我过去?”
李想想了想。
“你打我一拳。”
“什么?”
“打我一拳。”李想站起来,走到凌霄面前,“规则是‘击败守护者’。不一定是我击败你,也可以是你击败我。你打我一拳,我就倒地,算你赢。系统不会说什么的。”
“你确定?”
“确定。反正我皮糙肉厚,挨一拳死不了。”
凌霄站起来,看着李想。李想比他高半个头,但瘦得跟竹竿似的,T恤领口松垮垮的,露出锁骨。
凌霄握紧拳头,犹豫了一下。
“你故意的。”他说。
“什么?”
“你故意放水。你说系统会惩罚你,但你还是想放我过去。为什么?”
李想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懒洋洋的随意,而是一种更认真的、更接近底色的东西。
“因为你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他说。
“谁?”
“我哥。”李想的声音轻了一些,“他也是那种人。冷静、聪明、什么事都想自己扛。他总说‘没事,我来想办法’。后来他真的想出办法了,但他自己没活下来。”
凌霄没有问发生了什么。他能猜到。
“你哥叫什么?”
“李念。想念的念。”
凌霄点了点头。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然后他握紧拳头,轻轻打在李想的肩膀上。力气不大,甚至算不上“打”,更像是推了一下。
但李想整个人往后倒,摔在地上,姿势夸张得像在演戏。
“哎呀!我输了!”他躺在地上喊,声音里带着笑意。
房间的墙壁开始发光。天花板上出现了一个洞,洞里有楼梯,通往上一层。
凌霄走到洞口,回头看了一眼。李想还躺在地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李想。”凌霄说。
“嗯?”
“如果我能找到办法把你弄出去,我会回来的。”
李想笑了。那个笑容很干净,像一个普通的年轻人终于等到了什么。
“行啊。我等你。”
凌霄爬上楼梯。身后,房间的灯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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