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层的通道很短,短到凌霄只走了几步就到了尽头。
但尽头没有门。只有一面墙,白色的,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
凌霄站在墙前面,等着。
他知道,这一层的守护者不会主动出现。需要他去找。
他闭上眼睛,用情感共感去感受周围。经过前面几层,他的能力已经恢复了——李想复制的能力在第二层之后就还给他了。
他感觉到了。墙后面有一个人。
不是那种空洞的、没有情感的人,而是一个情感非常强烈的人。那种情感的颜色是黑色的——不是愧疚的深灰,也不是恐惧的暗黑,而是一种纯粹的、浓稠的恨。
“出来吧。”凌霄说。
墙裂开了。
不是慢慢地裂,而是像被人从里面踹了一脚,整面墙轰然倒塌。灰尘弥漫,凌霄后退了几步,用手捂住口鼻。
灰尘散去之后,墙后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很高,很瘦,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扣在头上,看不清脸。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站姿很随意,但凌霄能感觉到——他的身体是紧绷的,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你是第六层的守护者?”凌霄问。
年轻人没有回答。他慢慢抬起头,摘下帽子。
凌霄看见那张脸,呼吸停了一秒。
那张脸上全是疤痕。不是刀伤,不是烧伤,而是一种更奇怪的、像是什么东西从内部撕裂了皮肤,愈合后又留下了痕迹。疤痕密密麻麻的,覆盖了整个脸,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眼睛是黑色的——不是虹膜的颜色,而是整个眼球都是黑色的,像两颗黑曜石。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黑色。
“我叫黑瞳。”年轻人开口了,声音很低,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第六层的规则是——做交易。”
“什么交易?”
“你给我一样东西,我给你一样东西。如果我觉得交易公平,你就过去。”
凌霄皱眉。“什么东西?”
“任何东西。你的记忆、你的能力、你的情感、你的寿命。什么都可以。”
“你想要什么?”
黑瞳歪了歪头,那个动作让凌霄想起第一关的伪装者——同样的不自然,同样的机械。
“我想要你的恐惧。”
“我的恐惧?”
“对。你的恐惧。你所有的恐惧。给我,你就可以过去。”
凌霄沉默了几秒。
“恐惧不是实物。怎么给你?”
“闭上眼睛。”
凌霄犹豫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触碰他的意识——不是之前那种扫描的感觉,而是一种更深的、更侵入性的触碰,像一只手伸进了他的脑子里,在翻找什么东西。
然后他感觉到了疼痛。不是身体的疼痛,而是心理的疼痛——像有人把他最害怕的东西一件一件地翻出来,摆在桌面上。
他看见了自己最深的恐惧——不是死亡,不是失败,不是孤独,而是……变成怪物。
变成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变成像沈夜那样的半同化体。变成像黑瞳这样的、不知道还是不是人的东西。
他看见了那个画面——自己站在镜子前面,镜子里的人没有脸。不,不是没有脸,而是脸是空白的,像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没有表情,没有情感,没有颜色。
那是他最深处的恐惧。不是怕死,是怕失去自己。
“够了。”黑瞳的声音传来。
疼痛消失了。凌霄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黑瞳站在原地,手里握着什么东西——一团黑色的、像烟雾一样的东西,在他掌心翻滚。
“你的恐惧。”黑瞳说,“很浓。很纯。很久。”
他把那团黑色的东西塞进自己的胸口。烟雾渗进他的身体,他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痛苦,而是一种奇怪的满足。
“行了。你可以过去了。”
凌霄看着他。“你收集恐惧做什么?”
黑瞳笑了。那个笑容很可怕——不是因为它诡异,而是因为它太真实了。像一个真正的人在笑,而不是一个怪物在模仿。
“因为我没有恐惧。”黑瞳说,“我被转化的时候,系统把我的恐惧抽走了。没有恐惧的人不是人。我只是一具空壳。”
“但你收集了别人的恐惧,你就有了恐惧?”
“对。暂时的。但至少在那几分钟里,我像一个人。”
凌霄沉默了。
“你以前是谁?”他问。
黑瞳的表情变了一下。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怀念。
“我以前是一个画家。”他说,“我画恐惧。不是恐怖的东西,而是恐惧本身。恐惧的颜色、形状、质地。我把它们画出来,挂在画廊里。有人说我的画很吓人,有人说我的画很治愈。我不在乎。我只是想让人看见恐惧的样子。”
“你怎么进来的?”
“不知道。有一天我在画室里画画,画着画着,就进来了。”黑瞳的语气很平淡,“第一关的时候,我的能力觉醒了——我能看见别人的恐惧。不是你的那种看见颜色,而是真正的看见——像看电影一样,看见别人最害怕的东西。”
“那一定很痛苦。”
“痛苦?”黑瞳想了想,“一开始是。后来习惯了。再后来,我觉得那些恐惧很美。不是美,是……真实。人在恐惧的时候是最真实的。不伪装,不掩饰,不撒谎。”
凌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走吧。”黑瞳说,“第六层过了。第七层在等你。”
“第七层的守护者是谁?”
黑瞳的表情变了。不是之前的平淡,而是一种……敬畏。
“你不知道?”
“不知道。系统数据损坏了,身份不明。”
黑瞳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
“第七层的守护者没有身份。”他说,“因为它不是你。不是他。不是我。它是……这个游戏本身。”
凌霄的心脏跳了一拍。
“游戏本身?”
“对。第七层没有守护者。第七层就是核心。你到了第七层,面对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系统。你要和整个游戏对话。”
凌霄站在倒塌的墙前面,推了推眼镜。
和整个游戏对话。
这听起来像疯了。但在这个游戏里,什么都有可能。
“怎么走?”他问。
黑瞳指了指墙后面的黑暗。
“一直走。走到尽头。”
凌霄点了点头,走进黑暗。
身后,黑瞳的声音传来。
“凌霄。”
“嗯?”
“你的恐惧很浓。浓到我可能能撑好几天。”黑瞳的声音顿了一下,“谢谢你。”
凌霄没有回头。他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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