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没有持续太久。
凌霄走了大概五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不是灯光，也不是日光，而是一种更柔和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光点在空中飘浮，忽明忽暗的，像在呼吸。
凌霄走进光里。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空间里。这个空间没有墙壁，没有天花板，没有地面——他像是悬浮在虚空中，脚下什么都没有，但也不会掉下去。四面八方都是黑暗，只有无数光点在飘浮，像星空。
空间的中央有一个东西。
一个巨大的球体，比第四关的方舟核心还要大，直径至少有五十米。球体的表面是透明的，里面充满了流动的数据——数字、字母、代码、图像，像一条信息的河流，永不停歇地流淌。
球体的周围有七层光环，每一层的颜色都不同——红、橙、黄、绿、蓝、靛、紫。光环在缓慢地旋转，每一层的速度都不同，最外层最快，最内层最慢。
“你来了。”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像整个空间都在说话。声音没有性别，没有年龄，没有任何特征，像机器合成的语音，但又有一种奇怪的……温度。
“你是游戏？”凌霄问。
“我是伊甸园的核心系统。你可以叫我核心。”
“你有意识吗？”
“我有。但不是你理解的那种意识。我没有情感，没有欲望，没有目的。我只是在运行。”
“谁写的你？”
“这个问题在第七层。你需要通过第七层的考验，才能得到答案。”
“第七层的考验是什么？”
核心沉默了一下。然后球体表面的数据流停了。所有的数字、字母、代码都消失了，球体变成了一面透明的玻璃，里面什么都没有。
“第七层的考验是——选择。”核心说。
“选择什么？”
“选择你的结局。”
球体开始发光。光线越来越强，强到凌霄不得不闭上眼睛。
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
一个房间。很普通的房间，有床，有桌子，有椅子。桌子上放着一杯咖啡，还在冒热气。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高楼大厦，万家灯火。
凌霄低头看自己——穿着衬衫，戴着眼镜，手腕上有一块手表。时间是晚上十一点。
“这是哪里？”他问。
“你的公寓。”核心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回到了现实世界。游戏结束了。”
凌霄愣了一下。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风吹进来，带着汽车尾气和烧烤的味道。楼下有人在说话，有孩子在笑，有狗在叫。
一切都那么真实。
“我通关了？”他问。
“你通关了。你是第一个通关的玩家。”
凌霄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不对。
太简单了。第七层的考验如果是“回到现实世界”，那也太简单了。他什么都没做，就通关了？
“这不是真的。”凌霄说。
“为什么不是？”
“因为我没有选择。你把我送到了这里，我没有选择的权利。”
核心沉默了。
“你比我想象的更聪明。”核心说，“你是对的。这不是真正的现实。这是一个模拟。”
“真正的考验是什么？”
“真正的考验是——你愿意留在这里吗？”
凌霄转过身。房间变了。不再是他的公寓，而是一个白色的空间，什么都没有。核心的球体悬浮在他面前，七层光环缓缓旋转。
“你可以选择留在这个模拟里。”核心说，“在这里，你可以过你想要的生活。回到你的工作，回到你的日常，回到你熟悉的一切。你不会知道这是假的。你会忘记游戏，忘记所有的关卡，忘记所有你见过的人。你会像以前一样活着。”
“如果我选择不留呢？”
“那你就会回到游戏。继续通关，继续面对危险，继续失去你关心的人。你可能会死在后面的关卡里，也可能通关后回到现实世界。但现实世界不一定比这里好。”
凌霄沉默了。
“你为什么要给我这个选择？”他问。
“因为你是第一个到达第七层的玩家。”核心说，“你有资格选择。其他人没有。”
“如果我选择留在这里，其他人怎么办？”
“他们会继续游戏。也许会有人通关，也许不会。”
凌霄看着球体，推了推眼镜。
“我选择不留。”
球体的光环闪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这里不是真的。”凌霄说，“这里的咖啡、夜景、楼下的笑声——都是假的。我留在这里，等于放弃了所有人。苏晚晴、胖丁、夜鹰、老周、阿柔、黑瞳——所有人。我不能这么做。”
“你可以。你只是不愿意。”
“对。我不愿意。”
球体的光环开始加速旋转，越转越快，七种颜色混在一起，变成了一道白光。
白光吞没了一切。
凌霄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房间里。
房间很小，大概十平米，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电脑。电脑的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一行字：
“欢迎，管理员。”
凌霄愣了一下。
“管理员？”
“对。”核心的声音从电脑的扬声器里传出来，“你通过了第七层的考验。你不是普通的玩家，你是管理员候选。”
“什么意思？”
“伊甸园需要管理员。不是被系统转化的那种管理员，而是真正的、有自由意志的管理员。你可以控制游戏，修改规则，甚至关闭游戏。”
凌霄的心脏跳了一拍。
“那其他人呢？”
“其他玩家可以被释放。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核心沉默了一下。
“你需要留下来。”
凌霄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留下来？”
“对。作为管理员，你需要留在游戏里，维持核心的运行。你不能离开。但其他人可以。”
凌霄站在电脑前面，看着屏幕上那行字。
“欢迎，管理员。”
他想起了苏晚晴。她也是管理员，她也留在了游戏里。她说“我在这里等你”。
现在，他也要成为管理员了。
“我答应。”凌霄说。
屏幕上的字变了：
“管理员权限已激活。”
“欢迎加入伊甸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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