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丁后来形容那一幕,用了四个字:“噩梦成真。”
墙壁上的裂缝里爬出来的东西很难用语言描述。它们大概有人形,但比例不对——四肢太长,关节太多,皮肤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流动的黑色液体。没有脸,或者说脸的位置是一个漩涡状的凹陷,不断有空气被吸进去,发出细微的哨声。
数量是六个。
加上站在教室中间的“林小婉”,一共七个。
“跑啊!”黄毛第一个冲向门口,用力踹门。门纹丝不动。
王建国瘫坐在地上,裤裆已经湿了。
“别慌。”凌霄的声音在恐惧中显得格外清晰,“它们没动。”
确实没动。
那些东西从墙里爬出来后,就站在原地,像雕塑一样。没有攻击,没有移动,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凌霄快速扫了一眼周围。教室的结构没有变,还是那间血肉教室,但多了一些东西——每张课桌上都出现了一个倒计时,红色的数字在跳动。
“23:47”
“这是下一轮投票的倒计时?”胖丁问。
“不,”凌霄摇头,“是转化倒计时。刚才已经过了差不多五分钟,还有二十多分钟下一轮转化开始。”
“那这些...这些东西是什么?!”
凌霄没有马上回答。他走近最近的一个“人形”,保持着安全距离,仔细观察。
它的“皮肤”表面有一层很薄的光晕,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凌霄揉了揉眼睛——不对,那不是光。
是颜色。
他见过这种颜色。在犯罪现场,在受害者的眼睛里,在那些经历过极致恐惧的人留下的痕迹里。
那是恐惧的颜色。
不是红色,不是黑色,而是一种很奇怪的灰蓝色,像溺水的人最后看见的天空。
凌霄后退一步,推了推眼镜。
“它们是以前的考生。”
“什么?”胖丁的声音都变了。
“被转化后的考生。”凌霄的语气很平静,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跳在加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些颜色。
他能“看见”它们。
这不是第一次。从十几岁开始,他就能在某些人身上看到这种“颜色”。心理医生说那是“联觉”的一种变体,是感官的交叉反应。但凌霄知道不是。
那些颜色是活的。
它们会变化,会流动,会像病毒一样传染。在犯罪现场,他见过受害者的家属身上笼罩着黑色的雾,见过凶手身上缠绕着暗红色的丝线。他一直以为那是某种感知异常,是大脑处理信息的方式不同。
但现在,在这个游戏里,那些颜色变得实体化了。
他能看见那个人形身上缠绕的灰蓝色,那是恐惧。在恐惧下面,还有一层更深的颜色——近乎黑色的深紫,那是绝望。
“它们在等什么?”王建国的声音在发抖。
凌霄收回思绪,快速分析。
“等我们犯错。”他说,“规则说得很清楚,伪装者每半小时转化一个考生。如果我们不找出伪装者,所有人都会被转化。”
“但伪装者不是已经被你识破了吗?”胖丁指着“林小婉”。
凌霄看了“林小婉”一眼。它还站在原处,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了,恢复成那种空洞的表情。
“识破和消灭是两回事。”凌霄说,“规则只说了找出伪装者并进行投票,没说找出后就能消灭它。我们还需要通过投票来处决它。”
“那就投票啊!”黄毛喊道。
“投谁?林小婉已经——”
凌霄的话被打断了。
教室里的广播再次响起,那个温柔的女声:
“检测到异常行为。考生林小婉已被伪装者同化,失去投票资格。剩余考生:8人。伪装者数量:1。”
“下一轮投票将在转化倒计时结束后开始。”
“提示:伪装者可以改变形态,但无法改变投票模式。”
广播停了。
所有人都看向凌霄。
“它说了‘伪装者数量:1’,”胖丁小心翼翼地说,“是不是说明只有一个了?”
凌霄摇头:“不一定。系统说的‘伪装者’可能指的是最初的伪装者,那些被转化的考生被归类为‘同化体’,不算在伪装者数量里。”
“有区别吗?”
“有。”凌霄推了推眼镜,“伪装者可以投票,可以思考,可以伪装。同化体只能按照本能行动——比如攻击、恐吓、制造混乱。”
他看向那些一动不动的人形。
“它们现在不动,是因为还没到时间。等转化倒计时结束,或者我们投票出错,它们就会动。”
“那我们赶紧投票啊!”王建国急了。
“投谁?”凌霄反问,“伪装者已经不在我们中间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凌霄开始在教室里走动,步伐很快,目光在每个角落扫过。他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规则、数字、投票结果、伪装者的行为模式,所有的信息像拼图一样在脑海里重组。
“不对,”他自言自语,“有什么地方不对。”
“伪装者可以改变形态,但无法改变投票模式”——这句话是关键。伪装者的投票模式是什么?
他回想刚才的投票结果。真实的投票分布是王建国2票,凌霄2票,黄毛1票,胖丁1票,女生1票。系统显示的是4:4:1,多出来的票就是伪装者伪造的。
但伪装者只伪造了一票吗?
如果伪装者可以伪造投票,它为什么只伪造一票?伪造三票、四票不是更容易制造混乱吗?
除非——它不能。
“伪装者无法改变投票模式”——这句话可能有另一层意思。伪装者只能投一票,但这一票的权重可能和人类不同。
在刚才的投票中,伪装者伪造了一票,加上真实的一票,等于两票。但系统显示的多出来的票只有一票——也就是说,伪装者的真实投票被系统隐藏了,只显示了伪造的那一票。
为什么?
只有一个解释。
“伪装者不需要投票。”凌霄说出声,“但规则要求伪装者投票。为了符合规则,系统会替伪装者生成一张假票。真正的伪装者投票不会被计入结果。”
“所以呢?”胖丁问。
“所以,伪装者在投票环节其实是隐形的。我们永远无法通过投票找出伪装者,因为伪装者的票不会被计入。”
“那怎么赢?!”黄毛急了。
凌霄停下脚步,看向那些同化体。
“不找伪装者。找本体。”
他走向最近的那个人形,近距离观察它身上的颜色。灰蓝色的恐惧,深紫色的绝望——在这些颜色下面,还有什么?
他看见了。
很淡,几乎被其他颜色淹没,但确实存在——一抹金色的丝线,像头发丝一样细,缠绕在人形的胸口位置。
那是“希望”的颜色。
凌霄伸出手,碰了碰那根丝线。
一瞬间,他的脑海里涌入无数画面——
一个男孩,十七岁,在教室里做题。窗外是阳光,黑板上写着“高考倒计时100天”。他的桌子上放着一张照片,是全家福,三个人笑得很开心。
然后是碎片。尖叫、黑暗、血肉墙壁。有人在喊“投票”,有人在哭。男孩缩在角落里,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消失。
最后是广播的声音:“你被选中了。成为伪装者,或者死亡。”
男孩选择了死亡。
画面消失了。
凌霄猛地收回手,后退两步,大口喘气。
他的眼镜歪了,手在发抖。这不是生理反应,是那些画面带来的情感冲击——男孩最后的绝望、恐惧,还有那一点点不肯熄灭的希望,像电流一样击穿了他的大脑。
“你怎么了?”胖丁问。
凌霄没回答。他重新戴好眼镜,推了推,深呼吸三次。
然后他看向那个人形。
“我知道怎么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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