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晨来了之后的第五天，游戏又出了问题。
这次不是数据溢流，而是——有人试图从外部入侵。
凌霄坐在控制室里，看着屏幕上的警报，眉头皱得很紧。入侵的痕迹很隐蔽，如果不是陆晨发现了数据流的异常，可能要好几天才能注意到。
“能追踪到来源吗？”凌霄问。
“能。但需要时间。”核心的声音有点紧，“入侵者的技术水平很高，使用了多层代理，很难定位。”
“大概多久？”
“七十二小时。也许更久。”
凌霄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七十二小时，又是七十二小时。每次都是七十二小时。
“陆晨呢？”
“在训练场。需要叫他过来吗？”
凌霄想了想。“叫他来。”
陆晨到控制室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不是记忆图书馆里的，是方琳给他的《密码学入门》。他站在门口，看着满墙的屏幕和数据流，眼睛亮了一下。
“哇。这就是核心？”
“对。”凌霄指了指屏幕上的警报，“有人试图入侵系统。你能帮忙追踪吗？”
陆晨放下书，走到控制台前。他闭上眼睛，伸出手，手指在空气中轻轻划动——像在弹奏一架看不见的钢琴。
“我看见了。”他睁开眼睛，“三条路径。一条来自北美，一条来自欧洲，一条来自……这里。”
“这里？”
“对。游戏内部。”
凌霄的瞳孔缩了一下。
“内部？”
“有一个玩家在向外发送数据。不是普通的通信，而是……游戏的核心代码。有人在把伊甸园的数据泄露给外部。”
凌霄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谁？”
陆晨又闭上眼睛，这次闭了更久。他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手指开始发抖——使用能力对他来说是很大的负担。
“我……我看不清。那个人做了很强的加密。但能感觉到……他的情感。”
“什么情感？”
陆晨睁开眼睛，脸色有点白。
“恨。很深的恨。”
凌霄站在控制台前，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大脑在飞速运转。恨——谁会对游戏有恨？答案太多了。几乎每个被拉进游戏的人都恨这个游戏。但能接触到核心代码的人不多——只有管理员和守护者。
管理员只有他和苏晚晴。守护者有方琳、李想、老周、阿柔、黑瞳。他们中的每一个人都有动机——他们都曾被游戏伤害过。但凌霄不觉得是他们。
方琳在教课。李想在睡觉。老周在抽烟。阿柔在看书。黑瞳在第六层的废墟里发呆。
不是他们。
那是谁？
“陆晨，”凌霄说，“你能再试试吗？这次不找来源，找目标。那些数据被发送到哪里去了？”
陆晨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这次他的表情更痛苦了，手指在发抖，嘴唇紧咬着。
“我……看见了。一个服务器。很大，有很多数据。不光是伊甸园的，还有其他……其他游戏的。”
“其他游戏？”
“对。很多。有些我认识，有些我不认识。它们都在同一个服务器里。”
凌霄的心脏跳了一拍。
其他游戏。也就是说，伊甸园不是唯一的。还有别的游戏，别的筛选机制，别的受害者。
“能定位服务器的位置吗？”
陆晨睁开眼睛，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凌霄扶住他。
“不能。太远了。但……但有一个东西。”陆晨的声音很虚弱，“服务器上有一个标志。一个符号。”
“什么符号？”
陆晨用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图案——一个圆，里面套着一个三角形，三角形里面有一只眼睛。
凌霄看着那个符号，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他见过这个符号。在休息区的大屏幕上，在夜鹰公会成员的胸口，在每一个角落里。
夜鹰。
“操。”凌霄骂了一声。这是他第三次骂脏话。
陆晨看着他，眼神里满是不解。
“夜鹰不是被释放了吗？”陆晨问。
“是被释放了。”凌霄说，“但他的意识被释放了，他的身体回到了现实世界。但他在游戏里留下的东西——他的数据、他的能力、他的权限——可能没有被完全清除。”
“你是说，有人在用夜鹰的权限入侵系统？”
“不一定是人。可能是程序。夜鹰离开之前，可能留了一个后门。一个自动运行的程序，定时向外部发送数据。”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凌霄想了想。
“因为他恨这个游戏。他说过，他要找到造游戏的人，把他碎尸万段。他可能以为，把游戏的核心代码泄露出去，就能引来外部的注意，就能找到游戏的根源。”
“但他会害死所有人。”陆晨的声音变了，“如果核心代码被泄露，游戏可能会崩溃。所有的玩家——包括我们——都会受到影响。”
“我知道。”
凌霄转身走向门口。
“你去哪儿？”
“去找夜鹰留下的后门。把它关了。”
“你怎么找？”
凌霄停下来，回头看着陆晨。
“用你的能力。”
陆晨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好。我帮你。”
他们花了两天时间找到了后门。
它藏在第六层的废墟里——黑瞳住的地方。黑瞳不知道它的存在，因为他没有数据感知能力，看不见数据的流动。后门被嵌入在废墟的墙壁里，伪装成一段普通的代码，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陆晨蹲在墙壁前面，手指在墙面上轻轻划过。他的指尖有微光在闪——他在用能力读取那段代码。
“找到了。”他说，“很隐蔽。但能关掉。”
“关掉之后，那些已经泄露的数据怎么办？”
陆晨想了想。
“没办法。已经发出去的数据收不回来了。但我们可以加密。让外面的人读不懂。”
“你能做吗？”
“能。但需要时间。”
“多久？”
“二十四小时。”
凌霄点头。“做吧。”
陆晨开始工作了。他盘腿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冥想。他的身体周围出现了一圈淡淡的光晕——蓝色的，像夜空。
凌霄站在旁边，看着他，推了推眼镜。
“希望。”他小声说。
“在。”
“监控所有外部连接。如果有人试图读取泄露的数据，立刻报警。”
“明白。”
二十四小时后，陆晨睁开了眼睛。
“完成了。”他说，声音很疲惫，整个人像跑了一场马拉松，“数据被加密了。用的是我自己的算法，外面的人应该解不开。”
凌霄看着他，沉默了一下。
“你做得很好。”
陆晨笑了。那个笑容很累，但很真。
“这是我第一次觉得，我的能力有用。”
“你的能力一直有用。”凌霄说，“只是你不知道。”
陆晨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感激，而是某种……认同。
“你和我哥很像。”陆晨说。
“你哥？”
“对。他也总是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只是有些人还没发现。”
凌霄没有问陆晨的哥哥后来怎么了。他能猜到。
“走吧。”凌霄说，“回去休息。你累坏了。”
陆晨站起来，晃了一下，凌霄扶住他。
两个人走出第六层的废墟，穿过通道，回到休息区。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凌霄。”陆晨突然开口。
“嗯？”
“那个泄露数据的人……你觉得他是坏人吗？”
凌霄想了想。
“不一定是坏人。但他做了错事。”
“那你会惩罚他吗？”
凌霄沉默了一下。
“不会。他已经不在这里了。惩罚一个不在的人，没有意义。”
陆晨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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