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弃管理员身份比凌霄想象中更痛。
不是身体上的痛，而是那种——像是被人从身体里抽走了什么东西的空虚感。他能感觉到权限在一点一点地消失：不能修改规则了，不能释放玩家了，不能控制数据了。他又变回了那个普通的、只有一个情感共感能力的玩家。
但这次不同。这次他有经验。有记忆。有那些他救过的人、改变过的事。这些东西不会因为权限消失而消失。
凌霄站在第七层的核心房间里，看着球体。球体的表面还是金色的，但在他眼里，那些金色的光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暗红色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
“第八层的入口在哪儿？”他问。
“在球体内部。”核心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希望”的温暖声音，而是那种冰冷的、机械的原始声音。他放弃了管理员身份，所以核心也不再叫他“管理员”了。
“你需要进入球体。然后你会被传送到第八层。”
凌霄走到球体前面，把手放在表面上。表面是温热的，和以前一样。但这次，他能感觉到里面的东西——那些暗红色的纹路在跳动，像心脏。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走进了球体。
光吞没了他。
凌霄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白色的房间里。
不是普通的白色，而是一种极致的、纯粹的白色——没有阴影，没有轮廓，没有任何可以分辨的东西。四面八方都是白色，像被关进了一张白纸里。
房间中央有一个人。
一个女人，三十多岁，穿着白色的衬衫和黑色的裤子，头发扎成马尾，戴着一副金属框的眼镜。她坐在一张透明的椅子上——如果不是她坐在上面，凌霄根本看不见那把椅子。
她看着凌霄，表情很平静。
“你来了。”她说。
“你是谁？”
“我是第八层的守护者。你可以叫我……造物主。”
凌霄的心脏跳了一拍。
“你是造这个游戏的人？”
“之一。”女人说，“我是核心代码的主要编写者。我叫林若雪。”
凌霄看着她，推了推眼镜。
“你为什么在这里？”
“因为我是第一个被自己造的游戏困住的人。”林若雪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伊甸园上线的那天，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的数据。然后屏幕里的光把我吸了进去。”
“你被自己造的游戏困住了？”
“对。很讽刺吧？”林若雪笑了，但那个笑容没有温度，“我花了三年时间造这个游戏，用了最先进的人工智能、最复杂的算法、最庞大的数据库。我以为我在做一件伟大的事——筛选人类，拯救文明。结果第一个被筛选的人，就是我自己。”
凌霄沉默了一下。
“‘回声’是什么？”
林若雪的表情变了一下。
“你知道了？”
“夜鹰在外面发现了。他说‘回声’是一个回收程序，会把被释放的玩家重新拉回来。”
林若雪沉默了很久。
“‘回声’不是我写的。”她说，“是我老板写的。项目的发起人。他只给我看了一部分代码，说是‘安全协议’。但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安全协议，是……回收程序。”
“他为什么要写回收程序？”
“因为他不想让玩家离开。”林若雪的声音变低了，“他觉得被释放的玩家是‘失败品’。失败品不应该活着离开，应该被回收、被重置、被重新利用。”
凌霄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所以伊甸园不是筛选人类的工具，是……工厂？”
“对。一座生产‘超人’的工厂。筛选出来的强者被送到未来，重建文明。筛选出来的弱者被回收，变成原材料。而我……我是这座工厂的工程师。”
林若雪站起来，走到凌霄面前。
“你想阻止‘回声’，对吗？”
“对。”
“那你需要我的帮助。我是唯一一个知道‘回声’源代码的人。”
“你为什么帮我？”
林若雪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愧疚，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情绪。
“因为我欠他们的。”她说，“那些被回收的玩家，那些被变成原材料的人。他们的记忆、他们的情感、他们的存在——全都被抹去了。我是帮凶。”
凌霄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好。我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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