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在第八层待了三天。
不是他不想出来，是出来也没什么事干。追踪“方舟”服务器需要一百六十八个小时，现在才过了七十二个。陆晨在控制室里当管理员，当得有模有样，比他当初强多了。训练场正常运转，学员们在上课，苏晚晴在教急救，方琳在教逻辑，一切都很平静。
凌霄坐在花园的凉亭里，手里端着林若雪留下的那杯茶——早就凉透了，但他懒得去换。他看着花园里的花，发了很久的呆。
说实话，他不习惯闲下来。
以前当管理员的时候，每天都有事做——修bug、调参数、处理学员的突发状况。现在好了，第八层的守护者什么都不用干，就守着这个花园，等系统跑完追踪程序。跟看门大爷似的。
“核心，”他开口，“追踪进度多少了？”
“百分之四十三。”核心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预计还需要九十六小时。”
凌霄啧了一声。九十六小时，又是四天。
他从凉亭里站起来，在花园里走了几圈。花还是那些花，鸟还是那些鸟，阳光还是那个角度——第八层的时间是静止的，永远都是下午三点。他第一次觉得，永恒的阳光也挺烦人的。
“我能出去走走吗？”
“你是第八层的守护者，不能离开第八层。”
“我知道。我问的是——能不能用虚拟投影出去？就像以前的管理员权限那种。”
核心沉默了一下。“可以。但投影不能和实物交互。你看得见他们，他们看不见你。你碰不到任何东西。”
“够了。”
凌霄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当他再次睁眼时，他已经站在训练场的角落里了。
没人看见他。
苏晚晴正在训练场中央教急救课。她面前摆着几个人体模型——游戏生成的，不是真人。学员围成一圈，有人在记笔记，有人在发呆。
“心肺复苏的第一步是什么？”苏晚晴问。
“判断意识！”一个学员举手。
“怎么判断？”
“拍肩膀，大声喊。”
“对。但在这个游戏里，你不能只是拍肩膀。”苏晚晴的表情变得认真，“你们要记住，这里的‘伤员’不一定是人。可能是NPC，可能是数据残片，也可能是伪装者。所以在施救之前，先用能力判断对方的属性。”
凌霄站在角落里，看着苏晚晴讲课。她还是那件白色的护士服，头发扎起来，说话的时候会习惯性地用手比划。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个学员都听得很认真。
凌霄注意到一个细节——苏晚晴的右手腕上戴着一根红绳。以前没有的，什么时候戴的？
他想了想，大概是之前她说的那个“小悦”送的。小悦叫她妈妈，送根红绳也正常。
苏晚晴讲完课，学员散了。她一个人站在训练场中央，收拾教具。凌霄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她看不见他，但他能看见她。
她抬起头，朝凌霄的方向看了一眼。
凌霄愣了一下。她不可能看见他——投影是没有实体的，核心说了。
但苏晚晴的目光就停在他站的位置，停了三秒。然后她低下头，继续收拾东西。
“苏晚晴。”凌霄喊了一声。
她没反应。果然听不见。
凌霄站在训练场中央，看着她收拾完教具，转身走向休息区。她的背影很瘦，白大褂挂在身上空荡荡的。他想起刚认识她的时候，她站在天台上，说“我是护士，我的工作是照顾病人”。那时候她比现在胖一点，脸上有肉，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现在她瘦了很多。黑眼圈一直没消。但她从来不抱怨，每天准时出现在训练场，准时上课，准时查房。学员们都喜欢她，叫她“苏姐姐”。
凌霄站在空荡荡的训练场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第八层了。
花园里还是老样子。花没变，鸟没变，阳光没变。茶还是凉的。
凌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凉茶有一股涩味，不好喝，但他还是喝了。
“核心。”
“在。”
“追踪完成后，我能用本体出去吗？”
“不能。你是第八层的守护者，不能离开第八层。”
“那我想出去怎么办？”
核心沉默了一下。“你可以找一个人接替你的位置。和林若雪一样。”
凌霄靠在凉亭的柱子上，看着花园里的花。
找一个人接替他的位置。谁？陆晨已经是管理员了，不能再当守护者。方琳？她有教学任务。李想？他连自己的床都收拾不干净。老周？他只想抽烟。阿柔？她喜欢讲故事，不喜欢当看门的。黑瞳？他连自己都照顾不好。
“算了。”凌霄说，“我再想想。”
他闭上眼睛，靠在柱子上，听着鸟叫。
鸟是假的，花是假的，阳光是假的。但声音是真的，颜色是真的，温度是真的。至少对他来说是。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茶还是凉的，花还是那些花，阳光还是那个角度。
“核心，进度？”
“百分之六十七。”
凌霄叹了口气。
“我要疯了。”
核心没理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