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口在第八层的花园深处。
凌霄走到那里的时候，才发现那扇门一直都在——在花园的最里面，被一片藤蔓遮住了。他之前来过这里好几次，都没注意到。大概是因为不想看见。出了这扇门，就真的走了。
“核心，”凌霄说，“我们走了之后，这里就交给方琳了。”
“明白。”核心的声音很平静，“祝你好运，凌霄。”
“谢谢。还有——”
他顿了一下。
“别叫凌霄了。叫希望。”
核心沉默了三秒。
“好。希望。”
凌霄笑了。他伸出手，推开那扇门。
门后不是白光，而是一条走廊。很普通的走廊，灰色的墙壁，日光灯，水泥地面。像办公楼里的那种。
“这是哪里？”苏晚晴问。
“现实世界。”凌霄说，“日内瓦。林若雪说的那栋大楼。”
他们走进走廊。身后，门关上了，消失了。墙壁上什么都没有，好像那扇门从来没存在过。
凌霄站在走廊里，深呼吸了一次。空气是凉的，有点干，有一股清洁剂的味道。不像游戏里的空气——游戏里的空气总是带着某种温度，某种湿度，某种被精心调配过的“自然感”。这里的空气就是空气，没什么特别的。
“我们出来了。”苏晚晴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出来了。”
凌霄低头看了看自己。还是那件衬衫，还是那副眼镜，还是那块手表。和他在游戏里穿的一模一样。但感觉不同了——衣服是真实的，贴在皮肤上，有重量，有质感。不像游戏里的那种“虚拟真实”，而是一种更笨拙的、更不完美的真实。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上有灰——不是游戏里的那种“做旧的灰”，而是真正的灰尘。
“走吧。”他说。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门，每扇门上都贴着编号。R01、R02、R03……凌霄试着推了推R01的门，锁着的。R02，也是锁着的。R03，开了。
房间里是一台服务器。很大的服务器，从地板到天花板，密密麻麻的线路和散热风扇。风扇在转，发出嗡嗡的声音。服务器上的灯一闪一闪的，蓝色的、绿色的、红色的。
“这是‘方舟’的服务器？”苏晚晴问。
凌霄走进去，看了看服务器上的标签。标签上写着一行字：
“伊甸园——备份服务器#03”
“备份。”凌霄说，“他们把伊甸园的数据备份在这里。就算游戏被关了，数据还在。”
“能删掉吗？”
凌霄看了看服务器。太大了，不是一个人能搬走的。而且他不知道怎么删——他又不是程序员。
“先找到主服务器。”凌霄说，“林若雪说主服务器在瑞士。这里可能是其中之一，但不是全部。”
他们继续走。走廊尽头是一扇大门，金属的，灰色的，上面有一个密码锁。
凌霄看着那个密码锁，愣了一下。他不懂这个。
“我来。”苏晚晴走上前，看了看密码锁，然后输入了一串数字。
门开了。
凌霄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
“林若雪告诉我的。她走之前给我留了一条消息。”苏晚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凌霄。
凌霄接过来看：
“密码是1024。老板的生日。他很自恋。”
凌霄把纸条收起来。“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昨天晚上。用系统消息发的。”
凌霄点了点头。林若雪这人，看着什么都不在乎，其实什么都安排好了。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房间。
比凌霄见过的任何房间都大——比训练场大，比方舟核心的房间大，比第八层的花园大。房间的高度至少有二十米，宽度更是看不到边。里面摆满了服务器，一排一排的，像图书馆的书架。风扇的嗡嗡声混在一起，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的轰鸣。
“这是……主服务器？”苏晚晴的声音在轰鸣中几乎听不见。
凌霄走到最近的一排服务器前，看标签：
“方舟——核心数据库”
“版本：4.2”
“运行时间：10，957小时”
“存储数据量：4.7PB”
一万多个小时。三年多。这个游戏运行了三年多。
凌霄站在服务器前面，看着那些闪烁的灯，推了推眼镜。
“希望，”他小声说——然后意识到核心不在这里。核心在游戏里，在另一个世界。他现在只有自己了。
“我们怎么关掉它？”苏晚晴问。
凌霄环顾四周。服务器太多了，不是关掉一台就能解决的。这是整个“方舟”的核心数据库，储存着所有游戏的数据——伊甸园，还有别的。要关掉它，需要专业的设备和技术。
“找控制室。”凌霄说，“这么大的服务器，肯定有一个控制室。”
他们在服务器阵列里穿行了十几分钟，才找到控制室。它在房间的最里面，一扇玻璃门，里面有几台电脑和一个大屏幕。
凌霄推开门。控制室不大，大概二十平米。三台电脑，一个大屏幕，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人，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
凌霄走近了一步，看清了他的脸。
他认识这张脸。在第二关的全家福里，在小悦的画里，在方琳的资料里。
“你是‘方舟’的老板。”凌霄说。
男人睁开眼睛，看着凌霄。
“你终于来了。”他的声音很沙哑，像很久没说过话，“我等了你很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