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看着这个男人，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
“你等我们？”
“对。”男人坐直了身体，揉了揉眼睛，“林若雪离开的时候告诉我，会有人来找我。她说是‘一个很聪明的人’。看来就是你了。”
“你不跑？”
“跑？跑到哪里去？”男人笑了，那个笑容很苦，“我在这里三年了。三年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吃饭、睡觉、工作，都在这里。你以为我不想跑？我跑不了。”
“为什么？”
“因为我也是被关进来的。”男人指了指手腕上的一条手环——银色的，很细，不仔细看注意不到，“这是我自己的发明。定位手环。只要戴着它，不管跑到哪里，都能被找到。我给自己戴上的时候，以为自己能解开。但我解不开。”
凌霄看着他，推了推眼镜。
“你叫什么？”
“赵明远。”
“赵明远，你为什么造伊甸园？”
赵明远沉默了一下。
“因为我看到了未来的灾难。2048年，我参与了一个政府项目——预测未来。我们用超级计算机模拟了未来五十年的发展趋势。结果很糟糕。2035年，全球气温上升2.5度。2040年，粮食危机爆发。2045年，水资源战争开始。2050年，全球人口减少百分之三十。”
“你想用游戏来阻止这一切？”
“不是阻止。是筛选。”赵明远的声音变得低沉，“我们没有能力阻止灾难。但我们有能力筛选出最优秀的人，把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重建文明。”
“所以你造了伊甸园。”
“对。伊甸园是筛选工具。那些在游戏中表现出色的人——有智慧、有勇气、有共情力的人——会被送到未来的避难所。其他人……”
“被淘汰。”凌霄替他说完。
赵明远没有否认。
“你知道有多少人被‘淘汰’了吗？”凌霄的声音很平静，但苏晚晴听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百二十七个。”赵明远说。
“一百二十七个活生生的人。有名字，有家庭，有梦想。他们不是数字。”
“我知道。”赵明远的声音更低了，“但为了人类的未来——”
“人类的未来不需要牺牲。”凌霄打断他，“你只是懒。你不想想办法去解决灾难本身，你只想把‘不够好’的人扔掉。这不是拯救，这是逃避。”
赵明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凌霄走到电脑前面，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主服务器的控制权在你手里？”
“在。但我不会给你。”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关掉主服务器，所有游戏都会崩溃。伊甸园，还有另外三个正在运行的游戏。里面还有几百个玩家。”
凌霄的手指停了一下。
“几百个？”
“四百三十七个。分布在四个游戏里。伊甸园是最大的，有一百多人。另外三个小一些，加起来三百多人。”
凌霄沉默了。
关掉主服务器，四百三十七个玩家会怎样？被淘汰？被转化？还是直接消失？他不知道。他不能冒这个险。
“那我不关。”凌霄说，“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
“把‘回收’功能彻底删除。不只是禁用，是删除。让‘回声’永远无法启动。”
赵明远沉默了很久。
“你确定？没有回收功能，那些‘低价值’的玩家会占用大量的存储空间。游戏会变慢，会出bug，会不稳定。”
“那就让它不稳定。”凌霄说，“比死人好。”
赵明远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无奈，而是一种……释然。
“你和她一样。”他说。
“谁？”
“林若雪。她也说过同样的话。”
赵明远站起来，走到电脑前面，开始输入指令。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慢，像每一下都需要很大的力气。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回收功能已删除。”
“‘回声’程序已终止。”
赵明远转过身，看着凌霄。
“完成了。”
凌霄看着屏幕上的字，深呼吸了一次。
“还有别的服务器吗？”
“有。全球还有十一个备份服务器。分布在美国、中国、俄罗斯、日本、德国、英国、法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巴西、南非。”
“你建的？”
“对。花了三年。”
凌霄看着赵明远，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人，花了三年时间，建了一个伤害了无数人的系统。但他现在在帮他删除它。
“你为什么帮我？”凌霄问。
赵明远沉默了一下。
“因为林若雪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她说，‘你还有机会做一个好人’。”
赵明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
“我不知道我算不算好人。但至少……我不想再当坏人了。”
凌霄看着他，推了推眼镜。
“那就帮我们。把所有的备份服务器都关掉。”
赵明远抬起头。
“关掉所有的服务器，需要时间。至少一个月。”
“那就一个月。”
“但在这一个月里，‘方舟’的其他人可能会找到我。他们不会让我关掉服务器的。”
凌霄想了想。
“夜鹰在外面。他有资源，有人脉。他能保护你。”
“夜鹰？”赵明远的脸色变了一下，“那个被我淘汰的玩家？”
凌霄愣了一下。“你认识他？”
“认识。他是第一批被淘汰的玩家之一。但他的数据很奇怪——被淘汰之后，他的意识没有被完全清除，而是留在了游戏里。后来他自己逃出去了。”
凌霄的手指在口袋里攥紧了。夜鹰没有被转化，他是被淘汰的。但他活下来了，自己逃出去了。所以他才那么恨这个游戏。
“他会帮你。”凌霄说，“不是为了你，是为了阻止‘方舟’。”
赵明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好。我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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